中秋节赏月

文／金阿根

秋风送爽，丹桂飘香，今年中秋节，吃罢晩饭，我便站在阳台上眺望，却看不见东方天空中升起的一轮明月。
如今的城市小区商品住宅，房子越建越高，间距越来越小，而住户的阳台大多装了不锈钢防盗窗，很难看到天上完整的月亮。于是我只得下楼，到山北河畔等待月亮冉冉升起。天色越来越暗，天空朦朦胧胧，不见月亮升起。时间显示七点二十分了，仿佛失落了什么，我只得怏怏而归。儿女和孙辈上午来家，中饭后各奔东西，我们夫妻俩也没了兴趣，一盒新鲜的榨菜月饼散发着香气，也让它凉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是打开电视机，看看家门口的亚运会竞赛项目。

有些往事，想起来就觉得暖心，有些节日，回忆起来就觉得有味。八月十五中秋节，老家的人家家户户都会隆重举行祭月仪式。那时生活虽然普遍贫穷，但传统节日十分重视。每当中秋节，父亲一大早便去县城，买回不少东西，母亲在家杀鸡宰鸭，晚餐摆满了八仙桌，家人和亲戚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高高兴兴地喝酒吃饭。
当圆圆的月亮升起，月光照在门前的道地上，亲戚们先后告辞，父亲便搬出小桌子放在门口，把红菱、梨头、瓜果、月饼摆在供桌上，还放上米饭和酒水，点上香和红烛，恭恭敬敬祭拜月亮婆婆，保佑风顺雨调粮食丰收，保佑一家老小身体健康平安幸福。而我们这些孩子们，嘴里哼着“月亮婆婆升起来，猪头鹅肉摆上来”的民谣，眼睛却盯着供桌上瓜果和月饼。仪式完成后，父亲分给我们每人一份，高高兴兴地跑去小伙伴中炫耀。

随着时光的流逝，过中秋节的氛围淡了不少，祭月成了少男少女们拜月，点三支清香，对着月亮默念心愿，姑娘希望自己找到如意郎君，小伙期盼遇上美貌贤慧女子。60年代初的三年自然灾害，人们没有什么讲究祭月拜月的了，能够吃上饭穿上衣就“婆婆万福”的了。“文革”中成了“破四旧”内容，似乎没有什么活动了。

1964年我参军入伍，在北海舰队航空兵部队服役，逢中秋节日，我站在营房前仰望星空，看月亮穿过棉絮似的白云，洒下一片片的银辉，心中就会思念着故乡和亲人。五年后退伍回乡，安排在县城工作，那时住房紧张，厂部给我在仓库隔了几个平方的小房间，搭一张小床放一张三戽桌连身都转不了。调到机关后，住在会议室楼上一间小房间，后来局里有个“手工业联社宿舍”的老墙门，房子是房管所的，使用权是工业交通局的，刚好有人搬出，局领导安排我作为家属宿舍住了进去。而庭院深深，走廊连着一个个天井，莫说看月亮，连太阳都照不进来。当时每月36元工资生活拮据，哪有拜月赏月的心情？

改革开放后的1982年，组织上将我调入一家千多人的出口企业任职，生活有了改善，还分到家属楼的一套两室一厅一卫的房子，位于城区中心地段江寺旁，坐北朝南，闹中取静，在阳台上，可以站着眺望风景，摆一张小圆桌，坐着边喝茶边观赏月亮。当时子女还小，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发现有人赏月，晚饭后也要像模像样的享受中秋节的味道。

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一晃过了10个春秋。我们厂不断发展，产品远销五大洲20多个国家，内销30个省市自治区，经济效益显著，福利不断改善，奖金比工资还多。而我在全国征文中获奖，县政府发文奖励三室一厅住房一套，晋升工资一级。房子位于城郊，阳台外是一片莊稼地，无遮无挡，于是恢复了赏月的习俗。
到中秋节晚上，搬出早就买好的瓜果饮料，用小圆桌摆在阳台上，边吃边赏月。那月亮，在碧蓝的夜空中，是那么圆那么亮。录音机上董文华的《十五的月亮》放完后，我给孩子讲嫦娥奔月的故事，讲“月华”对农作物生长的作用，和阳台上花盆有月光的好处。在欢声笑语中，一切疲劳和烦恼统统消失在宁静的夜空中。直到很晚了儿子还不愿去睡觉。
“天有不测风云 ，人有旦夕祸福”，小偷以为我这个当厂长的家里很有钱，有一天晩上从阳台上爬到家里，翻箱倒柜地搜索钱财和值钱的东西，结果大所失望。老实说，那时的厂长，不占一分一厘的便宜，只是多出力多出汗，到年底奖金比工人多一点。为了安全，装置了防盗窗。就像如今住的小区，阳台和各扇窗户都安装了防盗窗，不能像以前那样享受赏月的趣味，花盆里的花也长不好了。
刚退休那些年，几个友人相约爬上北干山赏月，坐在“望月亭”，说古道今，说秦始皇在北干山登，“祭天台”拜月；话徐福率300童男童女从这里出海为秦皇寻找不老仙草；刘基在山上吟诗作赋；王十朋在这里创作《瑟琶记》剧本。

如今老了，爬不动山了，子女们长大飞走了，只得到山北河畔走走，拍几张照片，除了自己欣赏，发到朋友圈里显摆一下。只是今年的中秋节，别的地方月儿圆，而我却不见一轮圆月，给我留下些许遗憾。

作者简介:金阿根，中共党员，退伍军人，浙江省和杭州市作协会员。在《萌芽》《江南》《西湖》《文学港》《长城文艺》等杂志和《人民日报》《工人日报》《深圳特区报》《新疆日报》《浙江日报》《杭州日报》《羊城晚报》《钱江晚报》《西安晚报》等副刊发表200万字作品。出版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9本集子。获国家省市级奖项70多项，10多次评为杭州市年度优秀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