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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欧阳如一
黎明虽然明白只有通过拥有核心技术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拥有核心技术是要钱和时间的,这两样她都没有,还有夯实企业基础的耐性,就仍沿着为杭州高颐免费做规划设计的道路走下去,希望哪怕能做成一两个收费的设计项目,好让她的企业得以苟活。很少有人认识到高颐这种做法——以高科技之名向各地政府要便宜土地,再一分钱都不投地卖给当地开发商,很少有人认识到这种做法对中国营商环境的危害,因为当地政府吃了亏一般不会算后账,当地开发商得了便宜交点管理费也就认了,设计单位白做了也只能自认倒霉,没有人认为这就是骗,堂而皇之的骗,就会有许多企业争相效仿,形成几乎全世界唯一的“中国特色”,让本就虚弱的中国经济更加“脱实向虚”,以至于积重难返。可这些话张振庭不能跟黎明点透,因为她是自愿上当的,那就让亏损来为她止住脚步吧。
就在张振庭为黎明工作的一年后的一个秋天,张振庭又和宗律师去了一趟大同,王长安虽然寡恩,他的事情他却不能不管,就是催缴老马和老邢第一年的承包金,顺便去看他的大姨子薛小枝和差一点就成了他相好的张美丽。
“老板,您园子里的月季花怎么卖?”张振庭停了车,提着一大塑料袋水果和熟食进屋,后面跟着笑眯眯的宗律师。
“嗨,振庭君呀,我当是谁呢,张美丽,你老朋友来了。” 薛小枝正戴着胶皮手套打理着一个金银花盆景,很专业的样子,一见张振庭高兴地叫道。
“哟张哥,我以为您把我们给忘了呢?宗律师也来了?”张美丽从里屋跑出来,围着个围裙,两手的泥,它在钎插什么花卉,她们把整个别墅都变成了温室,到处是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两个男人在客厅里蒙着一层土的红木沙发上坐下,看着两个农妇般健康并且邋遢的女人,如果换个场合他们都认不出她们,问:“你们的生意怎么样啊?”
薛小枝用粗糙的手给客人端上粗糙的茶,说:“我们这叫什么生意?就是个玩。”她的精神状态很好,看来这种生活和这个朋友——张美丽适合她。
张美丽给客人洗好客人带来的水果,端上来,边咬着一只苹果边说:“我们都是听了张哥的话,就从一个客户做起,开始赔钱——我们俩什么都不懂,买啥啥贵还总返工;再一个个积累经验和客户——客户终于知道我们不挣钱了,就主动找我们;因为有了量我们才见了点利,可是现在还不挣钱——我们把所有资金都投入到花卉培育上,我们要让大同四季见绿,天天有花,我们相信越不想挣钱就越能挣到钱。”
越不想挣钱就越能挣到钱?这有点哲学的境界,两个男人就急着看看这两个女人新布置的家——地下室、一楼、二楼的所有屋,除了卧室、厨房和厕所全换上了玻璃门并且有温度湿度表,看来里面安装了智能温控设备,各间屋的门上都挂着小牌牌:土壤室、化验室、肥料室、组培室、种子室、病虫害防治室,标本资料室、园林工程室……可上上下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张振庭问:“你们在搞科研所吗?”
张美丽说:“我们在书里看到的,正经搞种植就得有这些。”
薛小枝说:“我们不懂设计也不会呼悠,就从种植开始,反复试验,不怕失败。”
宗律师玩笑道:“您是说张总工会呼悠呗?”
薛小枝认真道:“我和美丽有分工,我管工程她管苗木,就从我们这个小区做起,就从大同县做起。”
看到这两个傻傻的女人张振庭就想起了投入巨资却不想扎扎实实做实业的王长安、和拿着百万英镑和高科技概念呼悠政府的高颐、以及干了二十多年都不具备核心技术的黎明,说:“大姐、美丽,看到你们我就看到了中国经济的希望。”
张美丽说:“您又呼悠我们。”
他们四个就笑。问起老马和老邢张美丽说:“王总没委托我们我们不好过问,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约他们在地里见。”
在大同火山口一望无际的荒地里,张振庭和宗律师见到了当地两个最朴实的农民——老马和老邢,他们俩的脸和手都被强烈的紫外线和粗砺的农活雕刻成了罗中立的油画《父亲》,王长安能同意把价值三百万的牡丹承包给他们,只收二十万的订金,除了死马当作活马医还因为他们这张脸,据说大多数中国农民还是讲信用的。可他们俩一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牡丹田,一个说:“你们都看到了,今年牡丹的行情不好,一棵苗都没卖,哪里有钱给你们?”一个说:“牡丹这东西不顶饭吃,我们俩一直在往里搭钱,要不就退我们二十万再给我们这一年的投入,这片牡丹就还给你们吧?”一个说:“要不就找人算算,这一百亩牡丹哪里值三百万?”看来签约那天他们就想好了,要用二十万现金吞下王长安三百万不良资产,中国农民素有打土豪分田地的遗风。
宗律师又没了主意,拉张振庭到一旁商量,说:“张总工 ,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薛小枝说:“他们说一棵牡丹都没卖,可第二年的苗稀了不少,他们至少卖了一半,一百多万,足够给咱们承包钱。”
张美丽说:“我知道他们俩的家住在哪儿,不行就到法院先冻结他们的房产,再收回现在的牡丹田,总算不赔。”
宗律师突然有了主意:“美丽、薛姐,你们俩接呗?让张总工跟王总说,给你们总比给外人强。”
张美丽说:“我们哪有钱接?只是这一大片牡丹不该便宜了他们。”
张振庭想了想,叫来老马、老邢说:“老马、老邢,你们是真正的花把式,牡丹让你们伺弄得不错,这片牡丹——三百多万就送给你们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老马、老邢说:“张,张总工,您不是开玩笑?”
张振庭说:“我是有条件的,你们得给我大姨子和张美丽最壮的四十棵牡丹,它们代表着王总在这上面投资的四千万。”
宗律师扯了扯张振庭的衣角:“您真别开玩笑。”
张振庭大声对宗律师说:“宗律师,您回去跟王总说,就说是我说的,他赔都赔了,赔四千万和赔三千七百万差不多,但愿京开公司的第二代掌门人小王总能记取教训,做虚的得到的就是虚的,做实的得到的才是实的。”
宗律师说:“这得您跟大王总说。”
张振庭对老马、老邢说:“老马、老邢,抢来的钱是富不了人的,我把话说在这,让他们作个见证,你们不会因此翻身,以后一样受穷。”
老马、老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我们可没想白要。”
张振庭对张美丽和薛小枝说:“我这次看到了你们做的事情,就看到了中国经济的希望——就是得从实业做起、从基础技术做起,我就代表王董事长把这四千万的牡丹苗交给你们,都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粒粮,凭着体育老师教我的数学,我大致算了算,你们俩会在十年内把它们繁殖到三十万亩,美化整个大同火山,大同人民会感谢你们,王董事长看到了也会感谢你们。”
宗律师似乎明白了,说:“那我回去就向王总编个瞎话,说大同的牡丹全死了。”
此刻张美丽的眼里含满了泪水,她想到自己走过的弯路和饱受的恶名,说:“您说我能在大同人民面前形象翻身?”
薛小枝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说:“这下黑社会更不敢惹咱们了,美丽你别嫁人了,有振庭君支持咱们就干。”
作者简介:欧阳如一 规划师,建筑师,诗人,作家,绘画爱好者。创作了大量作品,包括小说、诗歌、电影剧本等各种文学形式。近作有长篇系列间谍小说《天生间谍》三部;自由诗集《我的神》;长篇史诗《大航海时代》《周颂》;长篇婚恋小说《生死恋》《爱是永不止息》;长篇社会小说《消灭土炕》《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