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中秋（组诗）
文/木子



一，这就是一个过程


真快，
除非我记错了
我问你在风景中突然出现的人
你转身过对我说，这些都是假的


二，中秋月


今年中秋会有月吗？
会不会下雨，绵绵不绝的雨
如果没有月那可咋好
月饼该如何更神话，更抽象，更具体
如果没有绵绵不绝的雨那可咋好
我该如何更神话，更抽象，更具体


三，另一个人也提出同样的问题


中秋还有这些习俗？
我很惊讶从童年持续的开始
有奶奶，有父亲母亲，有姑姑，有大哥二哥弟弟
我们围在院心的供桌前等月圆
供桌上有月饼，梨，苹果，石榴，上好的陈酿


四，附近村庄


像我们这样等着月亮出来
远远的，圆圆的


我记不大确切
每个村庄的月好像都又大又圆
知名度比现在高得多


那时，很少有缠缠绵绵的雨


五，月亮是有记忆的


不信？
你没看到我漂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六，每个人都想多看看一轮月的颜色


这是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人住的都很高，月亮触手可及
无数个月亮
没有任何破绽


七，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


花几个小时找到一个方法
月亮，月饼，我们
我必须把他们记录下来
不可避免提到年轻的父亲
那个九月初二后，
父亲用另一种方式参与我们的中秋夜
他给我们讲天堂的中秋节
他告诉我——他强调这一点——
天堂的月饼不是圆的，天堂的中秋节常常阴雨绵绵


后来，我的中秋节也有雨
我特别想想知道父亲那里的雨会落在石头上吗


八，中秋遗失的部分


例如小时堠母亲要把月饼分成四份
我们兄妹四哥一人一份
一人一个梨
一人一个苹果
一人一个石榴


这些小小的，小小的
让我很开心


九，在克制什么


然后就不知不觉长了
然后就不知不觉老了
说来也奇怪，
我还有需要月亮的勇气吗？
我还有需要月饼的勇气吗？
在锃圆锃亮的月亮面前竟有了崩溃倾向
会把自己诚惶诚恐地交出来
其实觉得自己挺孤单的，没有归属感


十，中秋雨


这会让我觉得好受些
更真实，更理智
让我觉得我是我自己了


尤其有雷电
一闪而过，使我得以正视某些真相
于是我放任自己把整个故事和盘托出


十一，也许还有其他故事


如果事实正是比如
我会说：你这傻瓜，祝你好运！


十二，该把什么剔除出来


逃吧！
那毒就没有作用了


十三，花很长时间停下来


那些台词还是照着原来写的
有个小女孩儿叫：妈妈，妈妈，爸爸，爸爸
又有一个小女孩儿叫：妈妈，妈妈，爸爸，爸爸
又有一个小女孩儿
又有一个，小女孩儿
所以我的节奏被打乱了


我一共过过几个中秋了？
我曾坐在父亲的肩头上赏月
我的孩子曾坐在我的膝上让我把故事说给她听
这种感觉，我没有试着跟别人讲过


十四，补充说明


真的有什么不同吗？
长大后好像就不太喜欢吃月饼了
也试着把一个月份四等份
围着月亮晃呀晃呀摇呀摇呀


我就奇怪，怎么就没有了小时候的味道
我就那么把几瓣儿月饼放在那里
它们一定非常介意


十五，来，我们接着喝


没有一个标准可以参照对比
那么多中秋不能回家的人，这个说法很单薄
路上遇到那么多匆匆赶路的人
我试图拍下他们所有人
又怎么可能人，那么多人


结果，我只须说：来我们接着喝
酒是清的，清晰可见放进去的东西，
也应该能清晰地听见它们
不管好坏，把需要的一切都放进去


且不去管去年的月今年的月明年的月去了哪里
直到那个癫狂少年发作
把头发染成蓝色
你可以接近她说话
她会告诉你：我们是一伙儿碰巧彼此认识的陌生人


十六，我有家可归


不是吗？
我保存了父亲母亲的照片
保存了老家小院儿的照片
保存了山，巷子，石头的照片
保存了春风秋雨的照片
保存了夏草冬阳的照片
保存了坦诚
保存了硬度很大的口音


2023-0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