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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女式皮鞋（小说）
作者：冯殿礼
诵读：王海燕 李永强
乌云一片片紧紧相接如墨似漆密布校园上空，一阵阵萧瑟秋风吹得杨柳树叶飞扬飘落，连绵的秋雨把校园笼罩在茫茫雨幕之中。
已是下午二点一刻，我打着伞刚出校门，一个身穿绿色雨衣的张广进老师撵上我，说：“王校长，我向您反映一件事。”我说：“张老师，我下午到局里开会，时间有些紧急，改个时间好吗？”他说：“好！”
黄昏后，风还在吹，雨还在下。吃罢晚饭，副校长李长源跟我谈敎学之事。听见外面有敲门声，我边开门边说：“请进！”张老师随手把脱下的雨衣放在脸盆上说：“二位领导都在，我向你们反映一件事。这两天，我巡夜的时候，从窗子里发现唐国光老师宿舍里衣架上有花衣服，床边还有一双女式皮鞋。”他压低了嘶哑的声音小声说：“我怀疑唐老师和女学生有不可告人之亊。”听了张老师的话语，我和李副校长立马警觉起来。我对张老师说：“您反映的事情，我和李校长都知道了，谢谢您！这件事您可要保密，不要对外乱说。”“嗳！”张老师边答应，边转身退出了校长办公室。
张老师走后，我对李副校长说：“李校长，张老师反映的这件事，要引起我们重视，多观察，不可疏忽大意！”李副校长说：“好！有啥新发现，我向您汇报。”而后我们对近期的敎学情况进行了研究，李副校长离去时已快11点了。
我习惯地打开了学校地图，眼睛由操场转移到校园南面教工宿舍楼二楼203号唐国光老师房间，脑海里有关小唐的情景不时浮现在我的眼前……
小唐，上海人，个头1.83米，长得高大魁梧，眼睛不大却有神采，说话爱笑。一笑眼睛眯成两道缝儿，声如洪钟，喜欢热闹。他西安体育学院毕业，一毕业就分到我们学校任体育教师。他篮球、排球打得好，足球踢得也不错。学校篮、排球队名冠市区有他的功劳呢！他政治上不求上进，从未写过入党申请书，有时也说过一些落后话。他脾气不好，没有女人缘，三十多了还没谈过恋爱，是我校唯一一个大龄青年。听说去年给他介绍两个，他不是嫌女方个子低，就是嫌女娃长得不漂亮，一个都看不上。我想让他尽快解决婚姻大事，在这之前，能稳重些，别栽跟头……
想到这，我毫无倦意。窗外，雨还下个不停，我开门出屋，打开雨伞钻入雨幕之中。夜间，教学大楼楼道灯光闪烁，楼顶乌云沉沉不开不散。对面隔着操场的教工宿舍楼两三家宿舍也熄灯入睡。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听得见风声、雨声和日夜流淌的泉水的叮咚声，看得见随风随雨潜入夜的我们熟悉的校园。我愿它风调雨顺，平安无事，越来越好！
过了两周，学校赛敎活动如火如荼。我每节课都听，课后和老师们一起评课。评课实事求是，扬长寻短，不断学习，共同提高。李副校长忙前忙后，还不忘调查小唐之事。他告诉我他在小唐门口亲自目睹屋内有女式皮鞋和花衣服，亲自询问小唐最近有女朋友没有？小唐说没有，还拜托李副校长有合适的帮他介绍呢。听了李副校长的话语，我心里直打鼓，这花衣服和女式皮鞋从何而来？究竟是谁的？
一天午餐后，李副校长告诉我这一件事情。李副校长去饭厅打饭，看见生养双胞胎的妈妈、敎政治的女敎师史彩虹路经饭厅听到几位年轻敎师说笑。这个说这个教师老婆身材好，模样漂亮，相处舒服，人家不到10点就搂着老婆入睡了。那个说那位敎师老婆不怎么样，土里土气，给我做老婆我都不要。年轻人嘴上没毛，越说越离谱。史老师听不下去了，就顺嘴说了句：“你们小年轻在一起总是说男道女，真不正经！”小唐突然站起身，开口回应道：“我们不正经，只是说说而已，不像有些人，不但说了，而且干了，还干出成果来了！”饭厅里发出一阵哄笑声。史老师听了受不了，开口骂了一句：“流氓！”扭头就回家了。事后史老师找李副校长，让把这些年轻敎师严加管理！我听了李副校长说的这件事说：“国庆节快到了，组织年轻敎师开展攀登鸡峰山活动，寓敎于乐。”李副校长会意一笑，说：“好！”李副校长还对我说：“据了解最近老有几个女学生出入唐国光老师的宿舍。”我说：“要留意观察。”李校长说：“没问题！”
又过一周，学校第25届艺术节来临了。在我热情洋溢贺词之中学校艺术节拉开了帷幕。在大型舞蹈《我的祖国》演出之后，第二个节目就是《北风吹》。伴随悠扬舒缓的音乐声，一个善良而美丽，温柔而可爱的姑娘“喜儿”迈着急速的小碎步进入人们的眼帘。她身材高挑，脸色红润，扎着一条黑溜溜的大辫子，整齐的刘海披散在明亮的前额，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似的，鼻梁高挺，樱桃小嘴嘴唇艳红似启微合。她身穿绿裤红衫，脚蹬红舞鞋。她迈步，移步，旋转，跳跃，飞跨，翩翩起舞，婀娜多姿。一曲《北风吹》下来，师生屏息凝神和台上的“喜儿”一起进入冰天雪地，感受那苦难的岁月。不一会儿随着缓慢的音乐，苦大仇深、出外躲帐的“杨白劳”上场，唱起了《十里风雪一片白》。他头戴白头巾，破衣烂衫，黑布围腰，弯腰屈背，看见多日不见的女儿又惊又喜。
“喜儿”和“杨白劳”共舞《扎红头绳》。“喜儿”跳得热情奔放，把一个天真无邪姑娘“喜儿”真善美演绎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杨白劳”形神兼备，动作不多，但自然大方，歌声洪亮悦耳，传情达意。这个节目结束时掌声四起，经久不息，为学校文艺汇演掀起一个高潮，给师生留下难忘的印象。
这届艺术节，由于重视，排练认真，师生热情高涨，办得非常成功。我高兴地对李副校长说：“艺术节很成功，我很满意！谢谢你！”李副校长笑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有疏忽差错，您多批评指正!”李副校长笑着问我：“您知道喜儿和杨白劳扮演者是谁吗？”我说：“我哪会知道？”他告诉我：“杨白劳扮演者是唐国光老师，喜儿的扮演者是高二一班唐彩铃同学。”“我倒没认出来，没想到小唐演得唱得这么好！也没想到彩玲同学不但长得好，而且演得这么专业，这么出彩！她是考艺术学院的好苗苗，要重点培养啊！”“谁说不是呢！”李副校长回应着。
近期学校工作顺船顺水，方方面面均有起色，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有时哼起歌曲《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可是，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没想到李副校长与小唐发生了矛盾冲突，使我快乐的心情荡然无存，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那是昨日清晨，小唐带校体操队训练，要求每个队员围着操场跑5圈。队员何晓东和张富达跑了4圈就下来休息，说已达标。队长杨桂芳同学让他俩再跑一圈，他俩不干，还说队长茅子官管得宽。杨队长就把何晓东和张富达说谎告送了小唐。小唐严厉批评了何晓东和张富达，命令二人再跑两圈，一圈是补，一圈是罚。何晓东和张富达边跑边骂，骂杨桂芳是多嘴婆、妖精，骂小唐是恶棍，是流氓。小唐听到上去打了他俩一人一个耳光。由于出手过重，何晓东和张富达一个东倒，一个西歪。何晓东鼻孔出血，顺手把鼻血往脸上一抹，满脸是血，站起身，边哭边喊：“老师打人了——老师打人了——”张富达也站在何晓东身旁随声大声喊叫着。在操场晨练的师生闻声围拢上来，人越来越多。李副校长和教导处岳主任跑过来分别把小唐和学生何晓东、张富达叫到副校长办公室和教导处。操场围观的师生四散而去。有些学生从教导处窗子和门口向里张望。小唐打学生一事不胫而走，在校园内外传得沸沸扬扬。
岳主任打水让何晓东先把脸上的鼻血洗净，后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对何晓东、张富达说慌和谩骂老师同学的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让他二人写出深刻检查。
李副校长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对小唐的错误提出了严厉的批评。小唐走出李副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愁眉紧锁，一脸的悔恨懊恼的样子。
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学校召开校务会议，对小唐打学生一事进行了专门研究决定：一、小唐对打学生一事上教职工大会做检查；二、小唐向学生和学生家长认错、赔礼道歉：三、扣除小唐俩月的绩效奖金；四、小唐不得参加学校年终各种评先进活动。
对小唐处理决定已经传达到本人，小唐先后在教职工大会做了检查，对被打的学生和学生家长也认错、赔礼道歉。小唐感到一些教师和学生似乎远离了自己，走到哪里，都灰溜溜的，抬不起头。有时偶尔听到学生背后骂自己是流氓也强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敢怒不敢言。
过了几日，屋漏偏遇连阴雨。小唐在上课辅导学生做跳箱动做的时候踒了右手腕。手腕踒处红肿，疼痛难忍。课后他到医院拍片，没伤到骨头，伤了筋。我和李副校长到他宿舍看望他。小唐心存感激，说：“谢谢两位领导！”
在与小唐交谈的时候，我才看见衣架上的花衣服和床底的这双白皮鞋。皮鞋黑底白面，油光闪亮。鞋口呈圆形，一双鞋里各藏一只肉色丝袜，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因为我下一节还有课，我先离去，让李副校长与小唐多聊一会儿。
李副校长与小唐侃侃而谈。先表扬小唐伤了手腕儿不休息还坚持给学生上课，夸小唐能文能武在这届艺术节有出色的表演，训练的校篮、排球队比赛中名冠市区。李副校长声情并茂，妙语连珠，夸得小唐一改愁容，话也多起来。小唐高兴地说：“谢谢李校长的夸奖！我有什么过失，望多多批评指正！”
因为是看望小唐来了，李副校长不便多说。他只针对小唐在课堂上辅导女学生做动作的时候动作要适当，着重讲了这次打学生的严重后果。小唐不提打学生则罢，一提心中的窝火、懊恼、悔恨、冤屈一起涌上心头，似火山喷发，势不可挡。小唐说：“李校长，打学生，是我的不对，我改还不行吗？你知道学生骂我，骂我流氓，我实在忍无可忍动了手，要是学生骂你流氓，你受得了吗？你们几个领导开会研究批评教育我，我接受；让我做检查，我接受；让我给学生和学生家长认错、赔礼道歉，我也接受。扣我俩月的绩效奖金和取消年终评选先进资格对我一个年轻教师来讲是不是太重了？我做得端，身子正，没做过流氓之事，你们领导听之任之追查过原因吗？我怀疑有的领导作祟！”李副校长问：“你说，谁？谁？”
“你！是你！”
“小唐，你错了，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做贼心虚了吧？”小唐的话，特别是反问句像连珠炮似的，直上头，具有强大的冲击力。李副校长意想不到，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战火还烧到他的头上，他顿感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小唐越说越激动，竟从沙发站起来。他面红耳赤，原先小眼睛也睁成了大眼睛，两只手不停地挥舞着，极像一只惹怒的大雄狮子！
李副校长也坐不住了，他也从沙发站起来，说：“小唐，你发那么大的火干啥？你说的问题，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咱俩找校长去！
“找谁我也不怕！找校长就找校长，走！”
老天爷好像会变魔术似的，方才还是蓝天白云，这会儿西边天空的乌云好像入侵者蔓延了校园的上空，狂风呼啸，不时听到闷雷炸响。明晃晃的闪电刺人眼目。一会儿，大雨就哗哗从天而落，教学楼前积成的水洼雨花四溅。
李副校长和小唐一前一后来到我的办公室。张广进老师听说李副校长和小唐吵闹也尾随其后在屋外偷听。
两位不速之客一进门就神色严肃，一语未发。我一看就猜度其中的缘由八九不离十。我放下下手中的钢笔，急忙沏茶倒水，一人一杯，笑嘻嘻地说：“二位请坐，外面下雨有点冷，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见他二人都不说话，我就说：“领导带头，李校长，你先说吧！”李副校长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重说了一遍。小唐很注意地听着，害怕李副校长讲得有所遗漏。李副校长讲完之后，我问小唐：“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王校长，李副校长讲得不差，我要问我打学生之事学校处理的是不是太重了？学生背后骂我是流氓是不是学校领导作祟？”“既然你这样问，我可以回答。不过，你和李校长要消消气。”
在小唐逼问之后，我这样回答。“那天发生事后，学校很重视，当天下午召开校务会做了处理决定。首先，我尊重处理决定。你认为处理的太重，我能理解。以前我校和兄弟学校也发生过类似事件，被打的学生严重的脑震荡、嘴眼歪斜、耳膜穿孔、脾脏破裂、骨折等，其经济损失何止万儿八千，有的多达几万、几十万！学校月绩效奖金不多，扣除你俩月的，是轻的！取消你年终各类评选先进的资格也合情合理。你想想假如你评为先进，群众能没意见吗？打人者都能评为先进，岂不成了咄咄怪事？”
我说到这里，小唐闻而不语，低下了头。我又接着说：“学生背后骂你是流氓，我不知道。班子成员决不会从中作祟！这一点，学生是错的。发现一个，教育一个。不可客气地说，你也应在自身上找原因。”说到此，小唐立马抬起头，从沙发上站起身，右手握成拳头举到耳边，对我像战士宣誓一样，斩钉截铁，一字一板地说：“王校长，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得端，行得正，我保证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女学生的事！”话音刚落，李副校长逼问：“好，你没有女朋友，你宿舍衣架上的花衣服床底下的女式皮鞋从何而来？究竟是谁的？”听了李副校长的问话，小唐不但不紧张，而且咧嘴笑了。“原来如此！尊敬的二位领导，我告诉你们，是喜儿的扮演者，我的侄女唐彩玲的！彩玲爱漂亮，平常喜欢穿白皮鞋。上体育课要求不能穿皮鞋，因为我的宿舍距离操场最近，她就在我的宿舍换衣服换鞋！”小唐不慌不忙说着，笑着，心里积压的巨石也排除净尽。我和李副校长久的疑惑也烟消云散了，李副校长脸上荡漾着惬意的微笑。
此时，张广进老师破门而入，连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错了，小唐，我还以为……我不应该对老伴胡说，对不起！对不起！”说着，走向前，和小唐亲密握手！我感到这么棘手的问题，处理结果这么好！我不含糊地说：“到了饭点儿，今晚，我请客，吃老孙家羊肉泡，一个不能少！”
雨过天晴，我和三位老师饭后漫步在清新而美丽的校园。我们站在教学大楼最高层仰视校园的夜空，银河灿烂，星斗漫天，皓月当空；俯瞰校园灯光闪闪，操场宽阔，古木参天，杨柳依依，鲜花盛开。教室里，走道上，路灯下到处都有莘莘学子苦读奋战的身影！我们从教学楼走到泉水边，饱嗅着浓郁的沁人心脾的花香，面对着倒映着月亮和星斗的清泉，我给三位老师诉说清泉的故事，朗诵自己创作的诗歌《清泉吟》，说着，朗诵着，回味着。我们彷佛也化作一股股甘甜的泉水流向校园，流向孩子们的心田……
（注：文中图片来自作者）
作者简介：冯殿礼，中学高级教师，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市文学创作学会、市朗诵艺术学会会员。写作中追求真善美，作品具有真情实感，传达正能量。有多篇作品发表并获奖，部分作品收录于《美的花絮》等十余种丛书。
诵读者简介：李永强，网名善良的困惑，喜欢古诗词与朗诵，是宝鸡诗词学会会员，用善良的心品读人生，用微笑的眼睛看世界，我就是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平淡真实走好每一步。
诵读者简介：海燕，一直认为自己就是高尔基笔下的海燕，用笔墨书写心中的渴望，用声音放飞自己的想去的远方。文字能让自己芳香如茶，朗读能让自己优雅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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