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亮

文/齐守强

在这个贫瘠的小山村里，玲子和丈夫李宏达经营着温馨的小家，李宏达在村北十多里外的采矿场工作，玲子则守着家前家后的几亩薄田并操持着这个家。大女儿在山后小鲁崖村小学上五年级，小女儿四岁，跟在玲子跟前，玲子的娘家在很远的一个普通小县城里，她和李宏达是在深圳打工的时相识的，两人当初相识相恋，家里人就不怎么支持。当她得知李宏达父母双亡跟着奶奶长大，内心的善良让她坚定地选择照顾这个大自己一岁的男人。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来到了这个穷乡僻壤的偏远小山村。李宏达从内心里非常感激玲子为自己所做的牺牲，起早贪黑地工作，只想多挣一点，给玲子多一点幸福。大女儿五岁那年，为了能多挣一点，他选择了下矿工作。玲子看着半月回来一次的丈夫，全身除牙齿是白的，都是黑灰色的，玲子心疼他，多次劝说，不用这么辛苦，自己不嫌弃家穷。她越是这样说李宏达越是感觉更得多挣一点，看着曾经漂亮的妻子才三十五岁，风吹日晒下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明显，说四十也有人信。

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越渴越给盐吃。中秋节这天，邻居家李嫂跑来地里，着急忙慌地喊着玲子，告诉玲子矿上出事了。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她要不是扶住玉米秸差一点摔倒，定定神，抱起小女儿跟着李嫂朝矿上跑去。等她们到了矿上，整个矿场已经被围了起来，说还有塌方危险，不让人靠近，让所有家属回家等消息，保证能把工人救出来。玲子强忍着眼泪，透过门缝朝里面看着，只看到救援人员跑前跑后。她和李嫂也只能干耗着一点忙帮不上，熬到中午了，不知什么原因，工作人员一边赶一边喊着大家不要围观抓紧回家，不要影响救援工作。玲子和李嫂也没办法，只好从内心里祈祷丈夫能平安归来。

回到家，玲子也没有心思干活，坐在院子里傻傻地干杵着，这一下午仿佛比一年都长，内心的煎熬让玲子感觉分秒间过得很慢很慢。天渐渐暗了下来，还没有消息，她心里越来越着急，守着孩子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强烈，面对孩子的询问，强挤出一丝微笑，劝着孩子，骗她们说爸爸今天下班晚。 两个孩子也很懂事，老大开始帮着妈妈做饭，小女儿则一会儿去门口看看，一会回来报一声。她每一声都让玲子的心一次次从希望变成失望。

不知不觉间，一轮微红的圆月在东方慢慢升起，但玲子的心里却是越来越乱。李嫂平时比较迷信，刚才特意送来两个月饼和玲子念叨着：“你李哥发了八块月饼，给老太太送去了两块，我们留了四块，这两块给你们。八月十五吃个月饼，团团圆圆，宏达很快就能回来了。”平时并不迷信的玲子这次没有过多的推辞，接了过来，此时的她心里也和李嫂一样念叨着，就算是临阵抱佛脚，也希望是灵验的。

玲子打发孩子们吃完饭，拿出月饼来，心里祈祷着。两个孩子平时也吃不上什么零食，糕点之类的，此时，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月饼，玲子就让孩子们先吃。懂事的大女儿用刀把月饼一分为二，两个月饼变成四份，一份递给妹妹，一份递给妈妈，一份自己拿着。小女儿边吃边问玲子：“妈妈，为什么中秋节要吃月饼？”玲子看了看懂事的大女儿和可爱的小女儿强忍着自己的泪水说道：“月饼和月亮一样，代表团圆，吃了一家人可以团团圆圆。”小女儿则随口说道：“那咱家还有半个月亮，那半个月亮回来给爸爸吃。”此时的玲子再也控不住眼里的泪水，背过脸去用手擦了一把。来到院子里，屋顶上烟囱处的那轮圆月，刚好被一块云彩遮住了一半，玲子的心里更乱了。两个孩子也都跟着妈妈走了出来，来到玲子身旁，小女儿看着天上的月亮疑惑地撅着小嘴，甜甜地问：“妈妈，天上怎么也是半个月亮。”玲子借着黑夜的掩护含着泪说道：“它只是被云彩遮住了，会圆的。”大女儿觉察到了妈妈的不对，但懂事的她没有多问，也只是陪着妈妈呆呆地看着那轮被云彩遮挡的半个月亮。

这时，小女儿跑到屋里，拿出了给爸爸留的那半块月饼，对着妈妈说：“妈妈，我有办法让月亮圆起来。”玲子抱起她，小女儿伸长手举起那半块月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着天上比划着，对妈妈喊道：“妈妈！妈妈！你快看，我把月亮变圆了。”大女儿也在旁边对妈妈说道：“是啊！妈妈，小妹把月亮变圆了。”玲子看着孩子们，扬起脸来让那即将决堤的泪水在眼框里转了几个圈，长吁一口气，随后看向那轮被小女儿变圆的月亮。

八月的晚风凉凉的，吹在母女三人身上，脸上，拂过耳边发出呜呜的声响。这时，云彩被吹走了，玲子看到了一轮皎洁完整的月亮，挂在这满是繁星的大幕上，孩子笑了，她也笑了……

作者简介：齐守强，文学爱好者，闲暇之余，排文列字，多以随笔散文，现代诗歌为主。作品散见于微刊平台及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