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那些年 天山那段青春的岁月
翟基生
曾经当过铁道兵的宋国富,难忘奋斗在天山那段青春的岁月。
1977年1月,宋国富从鱼米之乡四川云阳县应征入伍,荣幸的穿上绿军装,与家乡的一百多名青年伙伴,离别家乡故土,离别父老乡亲,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经七天七夜的路程颠簸,来到了万里之遥的天山深处乌拉斯台沟,成为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战士,启程了四年军旅生涯的开端,加入了修建南疆铁路的大军行列。

△川娃子当上铁道兵
当年新兵训练结束,宋国富被分到铁道兵十九团一营一连一排一班,跟随老兵,天天脚蹬手爬到半山腰那个悬崖的横洞里清理风枪队掘进山腹的石渣。
那时,官兵们穿山打隧道的工具还十分落后,主要靠风枪钻孔,一寸寸的钻眼灌填炸药炸石,然后将爆破炸出的碎石烂渣一块块、一片片用铁斗车装运出洞外,绝大多数工序都是高强度的体力活,年青的战友们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夜以续日“三班倒”,攻克上新光3号隧道。
在那个科技十分落后的时代,是几千名战友昼夜不停流汗舍命如蚂蚁般锲而不舍,一点点、一寸寸啃噬出来的,用青春的汗水让铁路穿天山。

△南疆铁路上新光3号隧道
修建上新光隧道时,部队的营房安扎在乌拉斯台沿河岸边山坡傍,这里荒无人烟,高山缺氧,天山常年白雪皑皑,自然和地质条件较差,气温变化大,即使是夏天,“早穿棉衣午穿纱,晚上穿上皮大袄“,一天就能体验春夏秋冬的不同滋味。而施工的上新光山腹3号隧道里却滴水如雨,一个工班下来浑身透湿。
那些年,上新光3号隧道工地距营房二三公里,官兵们下班途中寒风凌冽呵气成冰,眉毛和棉军帽凝结上厚厚冰淩,棉布工装冻得梆硬如钢盔铁甲,脱衣时“嘁嘁喳喳”作响,有时还须烤一会儿才能脱得下来。衣服来不及烘干,拿着馒头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当年,部队开展上新光3号隧道掘进百米成峒竞赛,连续几周没有星期天。宋国富和他的战友们最大的奢求就是睡觉,过个星期天,或吃顿大米饭。但一周只能在星期天吃一顿,搭配着几片有限的冻猪肉,或骆驼肉。
平时,由于当时物资极度匮乏,部队每餐只能吃压缩干菜,或盐水淹制的大蔸菜头,主食玉米面窝窝头、“军用馒头”(做馒头时食用碱放多了馒头发黄),喝的汤是带着咸味、稀面糊糊。风餐露宿,沐雨栉风,铁道兵面前无困难,官兵们以“我牵铁龙越天山”的英雄气概,展开了攻克上新光3号隧道大会战。

△工地卫生员培训班
一周之后,宋国富被选拔去铁道兵第六师(当年部队为配属铁六师施工)学习卫生员,培训三个月结束分到营部卫生所当卫生员,给薛斌医生当助手,天天接触的是伤病战友,但绝大多数是施工中的负伤人员。
遇到较重的伤员,经过简单处理后即负责及时护送到铁十九团卫生队,或附近的野战部队十四医院,或再远一点的二七三医院。
那时,一营担负修建的南疆铁路上新光3号隧道中段任务,由于国际环境和国内需要等众多因素,南疆铁路工期十分吃紧,昼夜“三班倒”改为“两班倒”,伤病员陡然增多,进进出出太耽误时间,身为营部卫生员的宋国富随同医生到隧道“火线值班”,即带着简易包扎药物到隧道避险洞驻守,每有伤员当场包扎处理。
不少战友轻伤不下火线,负伤包扎结束,转身又投入火热的施工现场,刚敷好的伤口绷裂血水渗满纱布还坚持作业,真的是叫人感动。
令宋国富难忘的是同年入伍、家是黄石公社平安大队的战友程绪明,施工下班途中,他顺路搭乘一辆战友翻斗车返回三营十二连,颠颠簸簸的车辆转弯时,他不幸跌落在乱石填铺的公路,被紧急送到附近的一营营部卫生所,宋国富用药水给他擦洗脑部血口时,能察觉到骨片的碎裂。
当时宋国富为他搽药包扎的手不停的颤抖,镊子纱布几乎都拿不稳。紧急处理结束,随即送往几十公里的铁道兵十九团卫生队,可惜已回天无力。至今,这位战友还长眠在年年冰雪覆盖沉寂荒凉的上新光乌拉斯沟。

△天山深处的军营
在那热火朝天的“攻克上新光”会战工地上,在缺氧的荒野上新光3号隧道施工中,官兵们用钢钎、铁锤、撬棍、小推车等最原始的工具,肩扛手拉,风枪手双手紧握颤抖着的风枪、打炮眼开山放炮,隧道一米一米掘进。用青春的热血建筑着南疆铁路线漫长的上新光3号隧道。
那年,那月,日复一日,伴随着隧道里响着轰鸣的风枪声,连续不断的炮声,鼓风机的轰鸣声,在千年寂静的天山旷野中奏成一曲如同“战时炮火连天”的优美的画曲。

△年轻的铁道兵在隧道掘进施工
那些年,那些铁道兵,在风雪连天的隧道外,在碎石乱飞、尘土飞卷的隧道内,昼夜奋战在烟尘滚滚的隧道之中。官兵没有白天深夜,一起同甘苦共患难,风枪的旋转钻头,在坚硬的岩石上打出几十个半公尺深、十几公分粗的圆洞,再充填满炸药后,点燃导火索开山爆破。
放完炮后,几十立方米的碎石泥沙堆满在隧道之中,跟随炮声而下,飞炸的尘土及烟雾,顿时充满隧道所有的空间。鼓风机向隧道内不断充气,必须把小山似的碎石及尘士拉运出去,清理干净后方能下班。
狭窄的隧道里,一辆接着一辆的人力双轮车,一车又一车将碎石运出洞外。每天的任务下达以后,完不成是绝不归营的。
经常在晚上看见归来的战士,百十号人排着队,扛着工具,一个个灰尘蒙面、满身泥浆,那情景太寻常了。
有一天晚上,隧道掘进一阵炮响完毕,宋国富正给一个河南籍战友处理手臂划伤,同乡战友罗启明被人搀扶进隧道避险洞,原来在从事隧道掘进的他被一块上方震落的石块砸中头部,连安全帽都被砸破变形。
宋国富赶紧处理好河南战友手臂伤,便转身处理罗战友的伤情,后来罗启明战友治疗痊愈出院时被鉴定为二等乙级脑残……
有的战友为了攻克隧道掘进“百米成峒”前伸,不惜磨骨舍肉流汗流血甚至舍弃生命也咬牙坚持。一次在处理一名伤员时,宋国富问伤员:“你穿的军装怎么变的那么硬?”伤员告诉他,施工穿的一身军装,被隧道里施工的水泥喷雾的洗不掉,粘在上面时间久了就都变硬了。
宋国富见伤员声音嘶哑,就又询问伤员,才知道在隧道里施工,灰尘、噪音很大,官兵的嗓子都变得沙哑了。当时宋国富心里就好心疼。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特别是十八连攻打上新光3号隧道的战友龚冬保,在一次隧道施工塌方瞬间被巨石砸埋,光荣牺牲;排长徐明田施工期间腰部重伤,治愈后穿着钢背心,强忍汗流满面之痛,仍天天带着全排奋斗在隧道掘进前沿,真有“战争年代那么一股劲、那么一种拼博精神“。
尽管施工条件差,任务艰巨,官兵们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早日把上新光3号“灯泡”隧道打通,越快越好。
这条深藏天山坚硬腹心3783米长的上新光3号螺旋隧道,凭着铁道兵十九团几千名战友近两千个日日夜夜,像蚂蚁啃噬骨头般,一点点、一寸寸磨肉销骨流血舍命打通。

△火车通过上新光3号U型隧道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南疆铁路隧道内的每一处地方,每一节钢轨上、每一根枕木上,到处都印记着官兵们曾经战斗过的足迹,渗透着年青战友辛勤的鲜血和汗水,甚至鲜活的生命。
那些年,铁道兵在南疆铁路施工中,长眠在476公里长的南疆铁路沿线铁道兵烈士有231人,分布在不同地点的8个烈士陵园,大部分都处在山区或者无人居住地带(后被和静县移至烈士陵园)。
在和静县烈士陵园的一块墓碑上有这样一句话:“你的血肉已化作天山皑皑白雪,你的筋骨就是那天山万年青松,你的军魂挺拔成天山铮铮脊梁。”
1979年8月,横贯天山山脉的南疆铁路铺轨到库尔勒。这一刻,宋国富和他的战友们等得太久。无数年轻战士的血色青春,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1978年从浙江入伍的朱岩荣,当南疆铁路修通后,他却退伍留在天山乌拉斯台胜利桥,成为和静县胜利桥牧业大队的一位汉族牧羊人。
朱岩荣战友为啥留天山?他就是放不下曾经携手奋斗的战友情,放不下曾经流血流汗的这条铁路,与当地一名蒙古族女孩结婚,并把家安在了胜利桥。
朱岩荣战友青春时手握风枪掘天山,退伍拿起了牧羊鞭。在这个孤独的天山乌拉斯台沟里,朱岩荣说,“这里有我长眠在此的战友,我并不孤独!”“30多年了,我一直守候在他们的身边!”
1984年8年30日,南疆铁路吐鲁番一一库尔勒段胜利通车,从此结束了南疆不通火车的历史。
铁道兵当年修建的南疆铁路第一期工程全长476公里,横贯天山南北,穿行于崇山峻岭和戈壁沙海之中,被新疆各族人民赞为“搞活天山的巨龙”“连接南北交通的纽带”,它的建成,对于促进新疆的建设和发展,有着重大的意义。
南疆铁路的开通,使石油、棉花等丰富的地产资源源源不断运往祖国各地,为国家经济繁荣发展和国防巩固作出了突出贡献。
人流、物流、资金流伴随着铁路开通持续加快,有力促进了南疆改革开放,伴随着火车笛鸣声响,南疆人民走上了致富奔小康的幸福大道。
眨眼之间几十年过去,蓦然回顾,往事如烟,曾经人嘶马鸣、灯火通明、机声隆隆、车流如织的乌拉斯沟和上新光,随着南疆铁路第一期工程的竣工,以及后来的南疆铁路二线的取代,宋国富和他的战友们曾经征战之地,上新光3号隧道又荒草萋萋归于沉寂,但它属于时代使然。
作为当年和战友们奋斗在天山的铁道兵而言,峥嵘岁月用青春为“搞活天山”修建的南疆铁路第一期工程,“当年有我”,宋国富倍感无怨无悔,无比自豪!
照片资料:宋国富战友提供,部分照片选自《铁路穿天山》画册,鸣谢原创作者。
槛外人 2023-9-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