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笋的感恩

陈明舟

1996年春，乍暖还寒的一天上午，三位农妇挑着沉重的春笋，来到岩城一小区叫卖，很快就围了一群老妈子。老妈子一边左挑右选，一边赞叹道：这春笋不错呀，很新鲜很漂亮，是哪里来的？

“我们是小星乡半岭村的，这春笋也是我家人早晨刚刚从后山挖起来的，所以很新鲜,买回去马上煮着吃味道肯定很不错。”农妇应道。

看着一群人争着买春笋，喜欢凑热闹的张大妈，背着半岁大的小孙子也凑了过来。听说卖春笋的是小星乡人，张大妈有些激动地问道：你们是小星乡的？我老公和儿子以前也都在小星乡工作过呢。

“你老公和儿子叫什么，在小星乡是做什么工作的？”农妇问道。

张大妈是个老实人，被她们这么一问，就一五一十地把老公和儿子在小星乡工作的一些情况说了出来。

“哎呀是他们呀，我们都认识。你老公以前在我们村里教书教了好多年，他人可好了；你儿子更是管我们村的乡干部，帮我们村做了很多好事。对了，今年能挖到这么多、这么好的春笋，还是你儿子的功劳呢！”三位农妇感激地说道。

而后三位农妇嘀咕了一会儿，很快就挑选出最好的三条春笋往张大妈手里送:大娘，我们今天也不懂拿什么来感谢他，就送三条笋表示一点心意吧！

“这怎么好意思呀？你们大老远挑着春笋，来城里卖点钱很不容易的。”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的竹山多亏你儿子的帮忙。要是没有他呀，不要说卖笋，就是自己吃的都很难挖到。”

1992年秋的一个盱天，小星乡半岭村干部来到小张办公室里座谈，说是山里人本来靠山吃山，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是近年来，由于平原村的一些村民，常常来我们村偷挖笋、偷砍竹，成片的毛竹都快被他们砍光了，春笋也被他们挖走，整个竹林快要绝种了，村民们是看在眼里愁在心里，我们做村干部的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张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嗨，说来话长。”村干部一边说着，一边无耐地叹息！

话说1980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小星乡半岭村把集体的耕地、山地按人头分到各家各户。该村人少山多，山上盛产毛竹。靠山吃山的村民们，在茂密的山林里通过伐木、挖笋、砍竹等林业收入，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相比半岭村，相邻的几个平原大村由于人多地少，一些比较不守规矩的村民，看到半岭村的村民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着实眼红，自己又没什么事干，日子过得紧吧吧的，于是纷纷打起了坏主意：到半岭村盗砍滥伐。

由于半岭村村小人少，村民平时出门也得从他们家门口经过，所在长期以来，半岭村的村民都不怎么敢得罪他们。刚开始，盗砍滥伐也是比较小规模，没有造成多大损失，半岭村的村民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近年来由于经济萧条，钱越来越不好赚，盗砍滥伐人员越来越多，半岭村那茂密的山林很快就变成“瘌痢头”了，村民们开始着急了，害怕了，纷纷向村干部反映情况，请求帮忙解决。

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村干部的地位大大下降，威信也越来越差，面对村民反映的问题也很无奈，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挂钩半岭村的乡干部小张，听了村干部的诉苦后心事重重：这么一个老大难的问题能不能解决，如何解决？经过几天的思考后，小张决定先到村里入户调查，了解相关情况，听听村民的声音。

通过进村入户走访了解和分析，得到的信息是：

1、当年家家户户按人口分了山，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所以村民平时上山砍伐的多，管护的少。

2、赚到一些钱的部分村民走出了大山，外出谋生，放任承包山没人管。

3、留在村里的村民由于承包的山场面积不是很大，若要真正上山管护，收益也不高，没有太大的积极性。

调查结果是：由于山林分得太散，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一些，导致外出的村民不能管，在家的村民不想管。

　　小张想：若能让外出村民的山场退出来，让留在村里的村民集中联片管理，一定会产生更大的经济效益。

问题的根源找到后，下一步就是如何做好山场重新整合的这篇大文章了。

由于村民们的素质不同，家境不一样，在讨论山场重新整合时各有各的小九九，意见很难统一。

为此，小张又分别找了比较有代表性的几个农户了解情况。那些外出的村民，觉得反正管不了，大部分同意收回重新发包。但个别农户人口多，分的山也多，加上自己相对比较有上山管护，至今毛竹长势仍还不错，听说山场要收回重新发包很有成见和顾虑。

由于该村村小人少，村干部与村民大多又是沾亲带故的，私心和公心很难平衡，对山场如何重新整合问题，村干部之间的意见也很难统一，所以迟迟拿不出可行的方案来。

小张是乡干部，与村民不存在私人利害关系。经过认真分析和研究，提出了比较客观的山场整合方案。如：山场应该采取联片管理；承包费用必须提高和缴交；重新承包后村民之间可以实行入股参与等等。山场整合方案经小张的分析和讲解，村干部都表示同意，并立即着手山场重新整合的相关工作。

深秋的某个晚上，半岭村简陋的村部（原村级小学）灯火通明，一间老教室里挤满了朴实的农户代表。一个关系到半岭村家家户户利益的山场收回重新发包会议在这里隆重召开。

在村干部的精心组织下，成功收回了十多年由各家各户承包的山场，重新规划调整并发包。在村民的积极支持和拥护下，半岭村山场的新一轮发包非常顺利，承包价格也大大高出了预期，同时也为村财增加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个别承包户也乐意按平均价承包回原有的山场，说是这样不吃亏，自己原来的劳动成果一点都没有损失。其他没有承包到的农户，大都愿意以出钱、出力的不同方式，积极与承包代表人协商入股事宜。

数天后，参与承包的村民们纷纷组织上山，开展杂木、杂草的清除，松土、施肥等经营管护工作。第二年开春，在原有“瘌痢头”的山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春笋，这让村民好不欢喜。

可好事多磨，相邻村的一些村民习惯性地又来到半岭村偷挖春笋。不管看护人如何左赶右追，可春笋还是被盗挖了一大片。

情急之下，承包的村民纷纷向村干部诉苦：眼看春笋长势良好，又被其他村的人挖走，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说是交了那么多的承包款，你们村干部可要为我们作主呀！

对村民的反映，村干部也积极与相邻村干部交涉，希望他们能帮忙教育一下。相邻村干部表态：会对村民们说服教育，但估计效果不佳，现在的村民比较自由散漫，村干部是很难管他们，也管不了他们。

果不其然，偷挖笋的村民并没有收敛，依然我行我素。

无奈之下，村干部跑到乡政府找小张反映此事，再次请求帮忙。小张知道此事重大，弄不好将前功尽弃。于是带着村干部来到领导办公室，把半岭村山场收回重新发包的成功经验和当前存在的突出问题一一作了汇报。

乡领导对此高度重视，决定开展一次禁止偷挖春笋的大行动。

第二天乡政府开出三部大车前往半岭村，让几十名干部分别堵在各山头的出入口，把那些偷挖春笋的村民全部带到乡政府进行思想教育，并给予一定的处罚。

有了政府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偷挖春笋的村民大大收敛，都说他们有政府做靠山，我们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当年的山场就长成了一大片的毛竹。

第二年、第三年，小张在调离之前一直关心、关注着半岭村山场的发展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岭村毛竹林经过一场大病后，在政府的帮助下，在村民的精心呵护下，短短的几年时间就恢复了元气。村民们又可以从山上获得可观的经济收益，过上有滋有味的小日子。

三位朴实的农妇以春笋为谋深深地表达了感恩之情。

作者简介：陈明舟，60后，福建省龙岩市人。爱好广泛，工作之余喜欢写点诗、词、文章，弘扬正能量，传播真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