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永难忘

柏才坚

今天是第39个教师节，我的恩师英舫先生音容笑貌再一次萦绕在我的心头。英舫先生是我十二年读书生涯中时间最短而印象最深的老师。  

1978年9月，我离开宝山小学，进入金山中学读初中二年级。当时，宝山小学之上有初中部，称为戴帽子初中，仅办了两年，便被撤销。我们被卡在初中一年级和二年级之间，不知何处去。往年，我们宝山村小孩小学毕业后，就读的是下陆中学。到下陆中学读书路途近，只需翻越低矮的五宝山。有路子的人家，找点关系，将自家小孩送到更加便利的纺机子弟中学。家长习惯了下陆中学和纺机子弟中学的走读，反感金山中学寄宿制。同时，金山中学个别领导和部分老师对来自宝山小学的学生有严重偏见。宝山初一和初二两个班级共计六十多名学生转入金山中学要重新考试，一个向姓女生与我因为成绩优异升到二年级。其余的要么留级，要么降级，统统读初中一年级。  

我是二（1）班，班主任史老师。初次见面，他没有给我留下好印象。开学第一课，面对全班学生，他声色俱厉嚷道：“不要将宝山小学坏风气带到金山中学来！”，同学们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和她面面相觑，异常尴尬，内心委屈极了。史老师言语恶毒，让我们小小年纪承担本不该承受的名声。史老师形象气质也极差。天天篷头诟面，衣着邋遢，枉为师表。  

相比史老师，隔壁（2）班柏英舫老师与之形成鲜明对比。英舫老师穿衣虽说陈旧，却干净合体；与学生谈话，和颜悦色。是一位慈祥的长者。我们（1）班同学私下不解，史老师和柏老师都是二年级数学老师，又都是班主任，言行举止之差别怎么这么大呢！我们（1）班同学慨叹命不如人。  

在宝山初一时，我曾取得四棵乡数学竞赛一等奖。可初二数学因为是史老师带，成绩一落千丈。有好几次测验不及格，这是我读书有史以来不曾有过的经历。史老师始终歧视我们宝山学生，常常无厘头地讥刺我们。向姓女生忍受不了，中途辍学。史老师教学更不敢恭维，靠在椅子上，先是自吹觑一番，接着翻开课本，将例题从题目到解答原封不动读一遍。读完，叫学习委员一字不漏写在黑报上。这就是史老师教学全过程。我特别厌倦史老师照本宣科的教学模式，心里萌生厌学念头。  

蹉跎至第二年元旦，我本想在家好好休息几天，调整心态。史老师违抗学校放假规定，要求学生提前一天返校。我毫不知情，按学校规定时间回到学校。正当我在教室上语文早自习时，史老师气冲冲走到我桌子面前，气极败坏地对我嚷道：“跟我出去！”我莫名其妙，跟在史老师身后，来到教室外走廊，听史老师训斥。我一头雾水，低着头，不敢吱声。从老师凌乱的话语中，我终于知道真相——迟到了一天学。史老师不容分辨，叫我拿好自己读书凳的书包尽快滚回家。  

在老师面前，学生绝对处于弱势群体，我含泪离开学校。第二天，对我通过读书改变命运寄托重大希望的父亲请了半天假，带我到金山中学找到学校领导，请求他们无论如何将我留下，让我继续上学。罗校长、柏主任、周老师一起到史老师办公室，向史老师求情，希望给学生一个“改过自新”机会，史老师自始至终不松口。三位与他同事多年，深知史老师是一个性情古怪的另类，不得已，失望地退出办公室。父亲手足无措，站在冰冷的寒风中，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看到父亲处在如此窘境，我无地自容，内心如焚，肝肠寸断。  

英舫老师冷眼目睹这场风波，再也看不下去了。他顾不得许多，宁可得罪史老师，也不能让学生失学。柏老师找到校长和主任办公室，恳求他们让我留下来。他说：“这个学生，品学兼优。他在宝山时，我们早有耳闻。史老师不接受，将他安排到我班去吧！”看到罗校长和柏主任有顾虑，他又说：“你们什么也不要怕，就说是我柏英舫要求的！史老师有什么不满，叫他冲我来！为难一个孩子，算什么英雄？”说完，径直走出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让这样一个好学生流失，于心何忍！”  

柏主任将这一切告知在校外等候消息的父亲和我，我喜极而哭。父亲轻轻对我说：“莫忘了柏老师这份恩情！”  

我历经坎坷，终于进入初二（2）班。英舫老师教学，循循善诱，深入浅出。经过老师耐心讲解，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我一下子好似脑洞大开，豁然开朗。不到一个星期，我满血复活，找回了原先学习数学的感觉，更激发了我学习数学浓厚兴趣。  

柏老师上课有个与他人不一样特点。他常常打破常规，讲着讲着，突然穿插一到两个与本节课教学内容相关，而拔高了不止一两个层次的高深习题，让我们思考解答。班级中尖子生最喜欢柏老师这一手，因为老师给他们创造了一个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当然，我是这些尖子生中为数不多的一员。  

元旦到期末考试不足一个月。散学典礼结束后，罗校长、柏主任和柏老师三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柏主任问我期末考试数学试卷最后一道附加题是不是我自己独立完成的，我毫不迟疑地说是的。罗校长问我怎么会做这道题，我说柏老师平时在课堂上讲过类似的题型，只是附加题比柏老师讲的习题更难些。站在一旁的柏老师若有所思，过了几秒钟，如梦初醒，连忙说，讲过，讲过。三人见我一直惶恐，笑着说，这次考试，数学这道附加题，整个四棵乡初二学生，只有两名做对，我是其中之一。听完，我悬到胸口的心总算落了地。  

过完年，任教我们（2）班数学的突然换成了黄老师，（1）班数学仍然是史老师。我们（2）班同学经过多方打听，柏老师回到了原来执教的钟山小学，因为他是民办教师。  

我与柏老师真正的师生关系仅仅维持了一个月，却缔结了一世的师生情缘。  

多年之后，我也成了一名年轻教师。也许是缘分注定，我从教的第七年，被调往钟山小学，与仍在钟山小学任教的英舫老师共事了四年。这四年，我对柏老师仍执弟子礼，特别敬重他；柏老师和从前一样，一如既往地教育我。过去是教我如何当一个好学生，如今是教我怎样当一个好老师。他将平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我。  

英舫老师八十无疾而终。他的事业后继有人，小儿子继承了他的衣钵，正在教育事业上如当年父亲一样书写传奇，赓续精彩。  

（2023.9.10）  

作者简介：

柏才坚，1965年1月生，黄石开发区黄金山一小数学教师，平时爱好读书、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