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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恩师
——王化德老师逝世百日祭
文/黄朝晖

得知王化德老师逝世的消息时,他已入土为安十多天了。怅然悲伤之余,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往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1963年9月,刚满13岁的我考入曹川中学(平陆县第三初级中学)第13班,由此,开启了与王化德老师的师生之缘。刚入学时,王老师教我们班的代数课。不久,因班主任兼教语文课的梁榜记老师调离,学校便安排由王化德老师接任我们的班主任并改教语文课,代数课则由刚调来的李克荣老师教,直到初中毕业。
王化德老师是运城北相人,当年也就二十六、七岁,白净脸,高挑个,戴一副近视眼镜,有两颗大门牙。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是运城方言“美的个太太”。王老师他写一手好字,行楷兼备、柔中带刚,曾为曹川人民公社新建的大门书写过门额。
王老师在给我们上第一节语文课时说道:语文,就是把“语”言变成“文”字的学问。语言靠“说”和“听”;而文字则是靠“写”和“看”。所以,他在教学中始终抓住“写字”和“写作”这两个重点,对我们进行基础训练。除了课堂教材教学之外,他还坚持狠抓我们的汉字书写和文章写作练习。他因陋就简,充分利用学校的板报、墙报等课外条件,组织我们写稿件,练写作。我们几个常出板报的同学在潜移默化中竟然与王老师的笔锋、笔顺、书写风格形似意近。不但我们几个很受鼓舞,而且很快在全班掀起了书法热,大家坚持用小楷毛笔记日记、写作文,久而久之,全班人人都能写一手像样的字。写作练习他提倡和鼓励大家结合日常生活,勤写勤练,使我们的写作水平大有长进。初二升初三的作文考试中,我竟得了满分。

那时学校的基础设施和办学条件都还不完善,年轻的王老师就和我们一样冬天生炉子,夏天喝凉水。刚入学时,学校虽然是寄宿制,但全校连一口水井也没有,王老师就经常带领大家到曹川竹园沟去挑水。平日里,不管是勤工俭学担砖、担煤,还是房前屋后开荒、种菜等等,每次都少不了王老师的身影。同甘共苦的三年寒窗,师生之间结下了深厚情谊。1966年初春河北邢台大地震,我们学校有明显震感。记得地震来袭外面正下着雨,为我们上俄语课的王广全老师一把拉开教室的门,掩护大家跑出室外。到了晚上,王化德老师得知一群惊魂未定的“学生娃”因害怕余震不敢睡觉时,来到宿舍陪伴安抚我们,并教大家一些紧急避险和自救互救知识。至今想起来,仍然倍感呵护和温暖。
王老师始终以教书育人为己任,除为我们传授课本知识之外,他以身作则,带领大家积极参加社会活动。1965年,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发表后,学校开展“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活动,王老师带我们到坡头村支农送粪。休息时,他教唱刚刚发表在报纸上的《学大寨、赶大寨》歌曲。同学们在欢快的旋律中,把一担担土粪送到了田地里。回校后,音乐老师任元怀立刻逐班教唱,很快普及全校,也传遍了学校周边的村里。在他的带领下,那时同学们虽身在山庄窝铺,学校的“学工、学农、学军”活动开展得生动活泼,有声有色。
到了1966年,经过三年学习,我们已经完成初中学业,准备升学考试的时候,“文革”来了。一夜之间,全校师生们尽被裹挟,置身洪流。运动开始时,幼稚的同学们兴起了改名、换姓活动。我来到王化德老师处,希望他能帮我改个名字。他翻开《毛主席诗词》,指着“芙蓉国里尽朝晖”这句诗说:“你姓黄,就用‘朝晖’这个名。”参军入伍时,我就正式使用了这个名字,而将原先的“黄富令”作为曾用名填写在《入伍登记表》上。自此,“黄朝晖”就成了王化德老师为我订制的终身专用“符号”。

由于家庭出身原因,王化德老师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在批判他的无数次斗争会上,他面对曾经的学生,从不反驳,也不抗拒,从容淡定,冷静面对。如今想来,对我们这些尚未踏入社会的初生牛犊,他是以宽厚的胸怀给予极大包容。一天晚上,同学们到曹川舞台广场看电影回校,我们班一名曾带头批斗王老师最凶的同学,不知怎么迷迷糊糊掉进了厕所的大粪池里,当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捞出来时,他一身屎尿,加上连冻带吓,战战兢兢,浑身发抖。王化德老师得知后,立即拿出一件自己的干净衣服,对身边的红卫兵“头头”说:“如不嫌弃,希望赶快拿去给他换上。”
1967年我们还在“留校闹革命”,那年夏天特别热,根据“革命组织”指令,王化德老师每天戴着草帽在校园的墙壁上书写毛主席语录。作为他的得意门生,我那时也受到冷落。在“革命不分先后,反戈一击有功”的蛊惑下,我头脑一热,便随手写了一张针对王老师的大字报。一会儿,就看到王老师被几个人簇拥着走到这张大字报跟前。他看完后,就用眼神示意我过去,只见他既是对我、又像对大家说道:“写文章时‘的、地、得’的用法,我跟你们讲过,在动词前面就应该用‘地’”。他转身指着我写的大字报,接着说:“这里,坚决‘的’划清界限,应用‘地’”……王老师身处逆境,他不计个人恩怨,还在尽老师的职责,我不由羞愧难当,进而从内心对王老师更加敬重。
十多年后,王老师终于卸掉了家庭成分这个沉重的历史包袱,他也离开了从教16年,付出青春年华的曹川中学。不久又光荣加入了党组织,实现了他毕生不渝、始终追求的理想。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随着网络信息的日益便捷,近年陆续看到了梁天管、徐王治、牛满吉等同学们看望老师、为老师祝寿的视频和照片,我都珍藏起来。我也通过同期入伍的一位运城北相籍战友,打听到了王化德老师的住址。当这位战友在微信里告诉我“找到了”时,我潸然泪目。老师一听说来人是受我之托时,马上就想到了当年他为我改名“黄朝晖”的事,并说出我当年叫“黄富令”。老师啊老师,您还记得当年的那个冒失鬼学生。您的学生也念念不忘您这位恩师。
仔细想来,师从王化德老师60多个年头了。如今,恩师虽已腊炬燃尽,驾鹤西去,但他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他的音容笑貌仍铭刻在心。
安息吧,恩师!
2022年12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