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逯家驹自传连载之四十五六
眼看父亲就要不行了,我又去当地个人诊所把大夫找来抢救。雪太大了,二尺多厚的雪每跋涉一步都费挺大的劲儿。真可谓举步维艰。但大夫还是来了。一家人焦急地盼望着能出现一缕曙光,然而情况越来越糟——吊针里虽加进了强心剂,但父亲仍处于昏迷状态。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是早晨半路返回的120救护车,说他们已经打听好了,公路上有道眼儿可以通车了,问我们是否还要。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有点惊喜——相比之下,120车上的大夫及设备更好一些,有一线希望也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呀!于是我们说要,越快越好。车还在半路上,我们这里就开始行动了。
因为我家住在山沟里,距公路还有半公里左右,而且是上坡,还要跋涉厚厚的积雪。我与姐姐弟弟妹妹还有邻居深一脚浅一脚把父亲抬到公路,累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车也正好到了,于是我们安置好父亲就随车奔往市内医院。虽然有道眼儿,也只是能勉强通车而已,一丁点也不能加速。我们在车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只盼能早一分钟到医院。我不时地用手去试父亲的气息,越发觉得微弱得不行。拔去氧气,再仔细试,已经停止了呼吸!我叫司机赶紧停车,下车赶回家照看母亲,其余人再随车赶往市里。因为刚走出10公里,我又截车返回家。母亲一见我回来了就追问情况。看见母亲憔悴、痛苦的表情,再加上一身的病,怕她一时不能接受,我就支吾着说爸爸问题不大,到市内能抢救过来。母亲似乎没有看出破绽,至少也相信了一半,我感谢自己的谎话水平——至少让羸弱多病、悲伤痛苦的母亲睡一宿整觉。
可是,频繁的电话铃声哪能让母亲睡安稳?爸爸去了。他虽然对我能够继承他的事业继续从事教书育人工作深感欣慰,对他孙女不负众望、如愿以偿当上教师深感自豪,但还有遗憾之事,那就是左盼右盼,就盼香港回归那一天。爸爸去年还说:明年香港就回归了,到时看看那壮观的场面,也算幸事一件哪……
的确,父亲临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姐弟五个围坐在他老人家周围,还清楚地听他对我们说了这么一句:“总算熬到了1997年!”我们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总算熬到了香港回归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