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焕荣简介:甘肃省正宁县人，民俗研究员。正宁县文联首届主席，甘肃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曾出席韩国国际民俗研讨会。

庆阳民俗文化·香包(剪纸)系列之六

                     生命之树常青

                           曹焕荣

      人类是怎么来的？科学有科学的学说，进化论有进化的观点，文物考古有文博的证据，神话有神话的传说演义，民间艺术则有其不同的自成体系的阐释。剪纸（香包）《生命树》就给了我们这样深刻有意味、深情地回答。

     我曾多次欣赏过祁秀梅的《生命树》剪纸系列，访问过彭粉女《十二生肖生命树》系列作品。总有扑面而来的一股神秘感。不禁好奇地问彭粉女，“你为啥要剪‘生命树’？”她随口就答：“万物都有灵嘛，我剪的这树是有生命、有灵魂的，像人一样。人就像生命树上结果子一样结的！”初一听，震惊又疑惑。她却不遗余力地剪，一剪就是几十年。剪了十二生肖生命树、猪年生命树、猴年生命树……我不由地细读体味，在人类文化的大背景下审视、考察、研究，发现这些剪纸是多么耐人寻味，神秘莫测！顺蔓摸瓜，从中能找到中华民族的活水源头和旺盛的根。

     关于生命树这一文化现象有其世界性。西方索巴拉有生命之树，是希伯来文犹太教的“倒生树”；北欧神话中有“世界树”；《圣经》中有善恶树生命树 ，说是一种神树。神和亚当立约，告诉他不可吃善恶树上的果子，吃了必死；但亚当和夏娃违背了神的旨意，吃了善恶树上的果子，遂被逐出伊甸园。后负罪耕作，创造了人类…… 

   中国有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神话；有说天地水患大难后留下了兄妹俩，害羞不能媾合，太阳月亮劝说：把阴阳两块磨盘往山下滚，若磨盘重合，兄妹两个就可以结合。果然，滚到山下后，两块磨盘奇迹般合在了一起，于是他俩结婚，人类才繁衍兴旺起来；有说是蛋生出来的。最初宇宙是一个大“鸡蛋”，天空是蛋清，大地是蛋黄，蛋中孕育出盘古，盘古日长一丈，地每日加厚一丈，盘古抓起一把板斧，朝着混沌黑暗用力劈去，一声巨响，大“鸡蛋”破了，轻而清的上升为天，重而浊的下沉为地。过了一万八千岁，天地之间的距离有了九万里。盘古死后身体变成了自然万物，骨骼变成山梁，胸脯变成平原，血脉变成河流……；《竹书纪年》彩蛋是“简狄生玄鸟而生契”，即玄鸟生商：简狄吞下九天玄鸟的蛋，然后生下商朝人的祖先契。这表明从蛋到生物、蛋到人类的繁衍关系；有扶桑生命树，是古代传说中的神树。《山海经·海外东经》载：“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扶桑树是由两棵相互扶持的大桑树组成。太阳神羲和大神为她的儿子金乌（三足乌鸦，太阳之灵）从此处驾车升起。也说是神界、人间、冥界的连通大门，只是后羿站在上面射日，将其踩断，人、神、冥三界才难以联络。其实《山海经》中的神树扶桑木，若木，建木，是上古太皞伏羲时代到黄帝时代数千年中，先民们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区分时节，长期积累起來的宝贵天文财富。近年四川三星堆出土的青铜扶桑树，佐证了古代这一神话传说。

       民间剪纸（香包）《生命树》不同于正史、典籍，神话、文物却和其相印证，不是凭空想象的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是不识字或识字不多的农村妇女们一辈一辈口手相传，血缘相融，心灵相通，内心默契交流、诠释生命的“女书”。内涵深蕴，博大精深，值得深钻细研。

  《生命树》源远流长，形式多样，上栖双鸟的生命之树《扶桑树》就是两汉时代广为流行的图样，在马王堆汉墓和汉画石砖中都可以看到。剪纸《生命树》可分为两类，一类上栖双鸟，树下是猴吃桃（双桃献寿），有的树下是鹿鹤同春。另一类进一步发展成双凤、双鹤、双蝶的盆花或瓶花（莲花、海棠花、梅花、牡丹花）。靳之林认为祁秀梅生命之树鹿头花由动物形态完全变成植物形态，她把生命树根双盆的盆解释成石头，在有些瓶花上左右卧着两条狗，这些在其它地方从未看到，这可能出自历史上古羌族和匈奴鲜卑聚居过的镇原，与古羌族认为石头是生命之源的白石崇拜和匈奴盘瓠的犬图腾崇拜的遗存有关。有专家激动地称“找到了民族文化之源”，可见其剪纸《生命树》具有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对于研究地域文化、民族文化、民俗文化都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不论是祁秀梅还是彭粉女对《生命树》的认知，都有其渊源、理由。大地、森林曾是人类的母亲，早期童年阶段的人类栖息在森林的怀抱里，吃着森林给予的果实、根茎，穿着树叶、兽皮缝制的衣服。这个时代就是古史传说的有巢氏时代。云南西双版纳傣族传说中有“山神树的故事”即是远古巢居的反映。

     剪纸（香包）中出现的“生命树”是妇女们群体承传的产物，是千百年文化传承的艺术结晶。除祁秀梅、彭粉女外，还有惠富君的《繁荣昌盛》，雪秀梅的《生命树》，成雪琴的《生命树》、《莲生子》，吉彩琴的《生命树》，刘玉英的《生命树》、《石榴树生子》、《扶桑树》，喻灵芳的《女娲补天》，曹瑞珍的《金瓜生子》，温太祥的《鸳鸯绕莲》，刘桃儿的《莲里生子》，马秀珍的《长树娃娃》，贺书璧的《莲里生娃》，安惠琳的《生命树》、《生命之根》、《生命之花》 ，段彩霞的《石狗山生莲花娃娃》、《凤鸟猴莲生图》，刘文的《生命树之一、之二》，李雪莲的《新生生命树》…… 李雪莲、刘文的《新生生命树》《生命树下幸福长》《生命树下和谐》均有创新。在传统生命树的基础上，融入了现代元素：一棵大树上长出了“学习科技、发展光伏、种粮补贴、异地搬迁、贴息贷款”等枝叶果实，国家这些惠民政策，使古老的生命树焕发出新的活力，更有了富民举措，壮丽前景。

      综上所述，生命树是庆阳植物崇拜剪纸（香包）中最为典型的图式，具有代表性的传世纹样，有许多特定原始符号和元素。“树神”是最高的神袛。庆阳市曾以此图徽定为香包民俗文化节旗。反映了丰富的农耕文明，树神保佑万物生殖，庇护人类繁衍，是原始人类树神交感巫术习俗的遗存，表达人类亘古不变的对生命的赞美，对生活的祝福和梦想。《生命树》在人们心目中，中华民族就像一棵本固根荣、枝繁叶茂、伟岸苍劲的巨树，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