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和王永安给王董事长打了电话，转达了彭书记对他们不按合同租地和用工的意见，并且告知这里连天大雨，低洼地里的牡丹已经死亡，王董事长在电话那边沉吟了半天说：“这是我平生干得最愚蠢的一件事儿，振庭、永安，你们说怎么办？”关键时候他还得依靠他的老臣和堂弟。

张振庭把手机递给王永安，王永安说：“王总，撤可能一分钱都不剩，干还有希望，靠着新种那五百亩牡丹苗翻本，它们在高处，没被水淹。”

王董事长又沉吟了一下，说：“你们说我们已经全军覆没？”

张振庭拿过手机说：“王总，为今之计只有依靠文杰，只有她在行，还不服输，您得全力支持她。”

王董事长苦笑道：“我还得怎么支持她？我给她的政策比给小朱宽得多。”

张振庭说：“您得弄走那两个专门打小报告的，朱日新当年就是被他们俩挤走的。”

王董事长不高兴道：“不做见不得人的事儿有什么怕监督的？我不管了，你们处理吧。”

王永安说：“王总，这不是监督不监督的事儿，而是他们反映情况太快，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跟您说了，你性格又急，立刻下达命令，那要我们还有用吗？”

王董事长并不认为这种管理方式有什么不好，说：“文杰不是羡慕我和王军的合作方式吗？你们和她商量一下，如果她肯入股，我就放手让她干，什么都不管。”

王永安瞅瞅张振庭，意思是：“他拿啥跟文杰合作？以为还有四千万哪？”

张振庭感觉王董事长和王军的合作方式也有问题，他大姨子薛小枝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说那边的情况，可眼下要解决的是蕲春的问题，他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眼下我们要做得是巩固住这边的阵脚、特别是不能让镇政府说我们违约，更不能让当地农民闹事。”

这是王董事长最担心的，他说：“你们俩商量着办吧，把结果告诉我。”

老板还是不放心，张振庭和王永安说：“好吧。”

辞退李世昌和邓子方很简单，文杰一宣布，他们俩向王董事长一核实，就得卷铺盖走人，可天上下着雨，这太不人性，张振庭就想找他们俩谈谈，也了解一下他们俩在想什么，为什么有人说他们俩是坏人。他先从牌桌上叫出来李世昌。

“李哥，手气怎么样呀？”张振庭问。

李世昌已经有七十岁了，长得白净，身板溜直，就像五十多岁的人，他曾经是一家国营小厂的厂长，王董事长的老友，他说：“我是三缺一才上手，打麻将纯没正事儿。”

都说他是坏人，却是一身的正气，张振庭问：“您来蕲春多久了？家里还有什么人？长期在外面行吗？”他想诱导他主动回家。

“我来这边两年多了，我从来都是王长安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儿，我有个媳妇在家，小我二十多岁，我长期在外惯了。”

李世昌的话信息量很大，每句都不挨着，张振庭问：“您的孩子在做什么？您媳妇一个人在家行吗？”

“噢，我只有一个女儿，跟我媳妇同岁。我媳妇就图我的房子，我在北京有三套房，她要把一套改到她的名下，我不同意，每月给她四千块生活费就可以了。”

张振庭听出李世昌现在的媳妇是他后老伴，想起薛小曼曾把她名下的房子写上了他的名字，他让她改了回去，男人不能赚女人的便宜；他曾经让薛小曼每月随便花，可后来他不想跟她过了，就每月都限制她的花销，最后只给她每月三千块伙食费，现在想起来真对不起她。说：“您有没有退休计划？打算干到什么时候？”

“我现在就不想干了，这不是王长安欠我的钱吗？我给他卖了个滑雪场他答应奖励我二十万，一分钱都没给。”

张振庭想起来了，那时候李世昌经常在前台自己泡杯茶等着王董事长，一等就是一天，说一堆贬低王董事长话，全公司的人都不理他——他们实际上没什么情谊，这样人的王董事长怎么能用呢？张振庭说：“如果王总答应您钱的事情属实，我来帮您协调，不敢说给全部，总能让您拿到一笔离职的钱。您身体这么好，身边不能没有女人，我看您还是回北京。”

李世昌笑了，为自己七十多岁还需要女人——他在蕲春有了个临时的伴，说：“我只要十万块，您跟王总说，给钱我就走。”

张振庭就到外面给王董事长打了电话，说李世昌这个人有点多余，每月给他一万块也不算少，回来说：“王总同意，您和永安总交接工作吧。”

可李世昌拿到钱并没有马上走，因为连天的大雨公交车停运。

张振庭又从牌桌上叫出来邓子方：“小邓，你手气怎么样呀？”

“我他妈的摸姑子屁股了。”邓子方说话和他这个人一样粗俗。

“您来蕲春多久了？家里还有什么人？长期在外面行吗？”张振庭问。

“噢，在菏泽的时候我就参加了，我跟王总的合作最早在九龙山滑雪场，那里的营销都是我做的。”

邓子方长得又黑又壮却爱往大策划师的堆里混，动不动就带着一大群人来帮王董事长，这群人里每次都会有一个他的新女朋友，他经常把这家滑雪场当作自己的成功案例，还会称王长安为中国房地产策划第一人，他是他的关门弟子，当时的滑雪场总经理王永安最讨厌他了。可王董事长很吃这一套，每次又是机票又是车接车送又是五星级酒店，听那些人一通山吹海聊，他每次都受益非浅，却什么都不改。张振庭问：“您对咱们蕲春的牡丹园有什么好办法？”

邓子方说：“他们早听我的就不会是这种局面，我会实行‘公司加农户’，把地租变成给他们的订金，讲好收他们的牡丹籽——这得有标准，收不收就在我们了。我们不用投这么大资，因为不需要办这么大的公司，也没有农田管理成本，还不怕死苗，您说这有多好？”

这家伙真聪明，公司加农户是十几年前就实行的城市资本运作农业项目的办法，受到了农业部的支持和各地政府的欢迎，结果成了社会矛盾最多的事件，价格好了公司收农民可能不卖，价格不好公司不收农民就赔得惨，更有甚者，这类公司推销的就是个圈套。如果国色天香公司开始用这种方式跟彭思镇政府谈真可能成，那吃亏的真就是当地农民。张振庭说：“你真有办法。刚刚接到王董事长的指示，调您去公司更重要的地方，你可以给王董事长打电话。”

邓子方到外面打了电话回来说：“看来你们真想撵我，外面下着大雨，您安排车送我吧。”

张振庭立刻安排了车，可邓子方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路上发生了洪水，桥被冲断了，他也没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