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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第七十五章、文杰又不想干了
——欧阳如一

在张振庭的协调之下,王董事长和王军调整了大同公司的投资,王董事长投四百五十万,王军投一百五十万,他们俩和张美丽原来的股份比例不变,50:45:5,王军的钱终于到位,大同公司的工作步入正轨,可蕲春公司又出了问题。
“振庭,你下到蕲春去吧,文杰这个人不行。”有一天王董事长对张振庭说。
张振庭最怕去蕲春了,路途遥远的穷乡僻壤,人员复杂蚊子又多,他还不懂农业。他说:“那边管理层的人已经够多了,文杰、永安、老李、小邓、王效彬,还用我下去吗?”
王董事长说:“文杰是搞农业的吗?就锄草这一件事都弄不明白,开始使人工,发现当地农民全是老人和妇女,不玩活,草前边锄后边长,跟没锄一样。”
张振庭想起自己当“知青”的时候也很怕锄草,那最好是沙壤,得把锄磨得飞快,步子要迈大,胳膊要伸开,一下是一下,不能乱划拉,这才能跟上“打头的”,不至于掉队。那时候农村的垅真长,一眼都望不到边,好多知青跟不上就蹲在地上哭。也有的人不是锄草,而是盖草,把垅沟的土拨拉到垅台上就完事儿,人一过去草就长起来了;还有不会干铲掉了苗的,罚分不说还可能被开批判会,说是“留下了资本主义的草,铲掉了社会主义的苗”。他说:“可能是咱们租的地太大,用得人太少。”
王董事长说:“文杰又说人工太贵——我让她包死了,每亩地只能投八十块钱的工,她就使用农药,什么草铵磷、百草枯,草没除干净,苗倒死了不少。”
张振庭想起自己家的园子,春天花长得慢草也长得慢,蚊子还少,他每天早上都会到地里拔草,这地才锄得干净,因为去了根,没事儿就干点农活有利于健康。夏天花长得快草也长得快,蚊子多了起来,他就午前拔草,还会把盛开的花剪下来插到花瓶里——花是开给人看的,不看它们也会凋谢,剪下来不可惜。母亲最喜欢花了,买了各种花瓶轮着插,还会拍照给老家的朋友们看,有花的生活真好;现在是秋天,几场大雨过后草就窜上来了,比花都高,他就很少去园子里拔草剪花了,蚊子拼死保护着它们的家园,点蚊香抹花露水都不管用,蕲春的牡丹田可能和他家的月季园差不多。他说:“国外也用锄草剂,那得对草的品种进行分析,没有一种农药能锄百种草,如果有苗也保不住,在农药的眼睛里苗就是草。”
王董事长知道张振庭只会纸上谈兵,可他处理和政府的关系是一绝,从不请客、送礼、使钱,还尽办大事——蕲春的问题不是草,而是和当地政府的关系。他说:“现在她又说草根本不用锄,一到冬天就都死了,那他妈的难道来年它们不会再发?彭书记天天告状,我都不敢开机。”
这就叫“前功尽弃”,即使草到冬天就死,苗被它们欺负了一年还能长吗?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结籽?张振庭说:“小朱当年在菏泽把草看得很紧,一冒头就锄,他说牡丹很能争肥,长到三年以后就基本不用锄草了,它们能把草压住,可头两年锄草的成本很高。”
王董事长真后悔辞了朱日新,可他不能说,就说:“你下去替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文杰扩种那五百亩长得怎么样?能不能补齐以前的断苗,中秋后蕲春就得卖苗,收回钱我就不再投了,今后咱们的重点在大同。”
张振庭说:“好吧。”就去了蕲春。
文杰开车到火车站接的张振庭,这胖大老太太被蕲春的太阳晒得很黑,穿衣打扮也和村妇一样,只是说话一口北京腔,显示出她见过世面。
“张美丽怎么样啦?”文杰问。
“她挺好,已经从困境中走了出来。”张振庭说。
“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就你这么一只白的。”
文杰说得是“男人都好色”,张振庭在心里说:“我也一样,就是不能见个女人就想那事儿。”
“听说大同的牡丹公司弄得挺好?”文杰的话里有点醋意。
“他们种得是紫斑,才一百亩。”
“王军行啊,投小资,占大股,说了算。”
张振庭听出文杰在闹情绪,在王董事长的体系里没一个人有实权,这是他发展不起来的真正原因。他说:“噢,王军投了一百五十万,承担了一定的风险。”
文杰说:“我把话说到这儿,他们俩的好戏在后边。”
已经是中午,文杰把车停在一家路边的小饭店,她因为开车只要一瓶啤酒,点了四个小菜,她要和张振庭好好聊聊,说:“张总工,您是怎么去王长安哪儿的?”
张振庭就说了王董事长的知遇之恩——不但给了他很高的工资,还给他前妻安排了工作,前妻死后又给他介绍了现在这个媳妇,已经到退休的年龄还留用他,只是工资少了一半。
文杰说:“您这是‘下嫁’,从建设部到私企。”又问:“王长安都干过哪一行?”
没谁敢直呼王董事长的大名,张振庭就说了王董事长的创业经历:大学教师下海,白手起家,做过饭店、广告公司、房地产代理行、影视公司、滑雪场、基金公司、油料牡丹,他也是个奇才,现在他只剩下影视公司和油料牡丹了。
文杰说:“这只怕是他的人生败笔。”又问:“京开公司到底是什么管理结构?
这有点太不客气,张振庭就说了京开公司原来是三个股东,现在是两个股东,另一个是王董事长的姐夫,基本不管事儿;影视公司他老婆儿子管,牡丹版块他自己管。
文杰感慨道:“公司上上下下就你这么一个正直的人哪,我不想干了。”
这让张振庭有点吃惊,却又在意料之中,蕲春很艰苦,待遇又不高,但这些都没难倒眼前这位老太太;蕲春的人员复杂,每个人都可以直接向老板打小报告,原来朱日新就很恼火这件事,这文杰也不怕;那她到底为啥不想干了?张振庭问她,她说:“您来了就好了。”有点想把张振庭撂在蕲春的意思。
彭思镇离蕲春县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张振庭来到牡丹公司一看就明白了。那是一间三层商铺,门前有个“国色天香油料牡丹种植基地”的牌子,一看就是家大型的现代化的农业企业;进门是一个客厅加展厅,有迎宾台和各种展板,已经没人接待,展板上的图片也有剥落;迎宾台背后是楼梯和仓库,原来仓库有专人管理,各种化肥、农药、小型农机和配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现在很零乱,有些货架是空的;二楼是各种办公室,有一面“青年突击队”的旗帜立在角落里已经很脏;三楼是食堂和宿舍,他们不等上楼就飘来酒气和臭袜子味儿。
“他们都出去了。”文杰把张振庭领进自己的办公室,开了空调,泡了茶,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她身后的书架上全是酒,可这家公司原来是家学习型企业。
文杰说:“我和王长安的经营理念完全不同,我是要按正规的农业公司干的,他要挣快钱,越简单越省钱越好。当初他给我描绘了多么美好的一个牡丹梦?早知道这样我就会下到这鬼地方。”
关键是要把经济效益搞上去,张振庭说:“一会儿咱们下地看看好吗?看看您这专业人士的农田管理水平。”
“草比人高,地根本下不去。”文杰说。
这就是说牡丹的长势极差,张振庭有点着急,说:“那咱们锄草的钱不就白花了吗?”
文杰说:“听说蕲春的牡丹公司要撤,人心惶惶哪有心思做事?他们每天都骑着摩托下地,早出晚归,可辛苦了,不是去喝茶就是去泡妞。”

作者简介:欧阳如一 规划师,建筑师,诗人,作家,绘画爱好者。创作了大量作品,包括小说、诗歌、电影剧本等各种文学形式。近作有长篇系列间谍小说《天生间谍》三部;自由诗集《我的神》;长篇史诗《大航海时代》《周颂》;长篇婚恋小说《生死恋》《爱是永不止息》;长篇社会小说《消灭土炕》《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