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送别

文 /苗秋芬、 谷百川 

（原创 乡土文学白杨礼赞 

2023-08-28 发表于河南）

       六十年岁月匆匆远去了，很多事情已被无情地淹没在记忆的大海里，而那天为王老师寒酸而深情的送别，却在我脑子里深深地扎了根，久久地挥之不去。

       公社大食堂散伙以后，我到周苗小学当了民办教师。当时学校位置在周苗两村之间的一座古庙里。学校座南面北，校门紧临东西大路。校内几间破败的老屋是学生的教室和老师们的办公室。东面围墙内的一大片校园，在苗赞儒校长的带领下，师生共同努力，开垦出一片救人危难的良田。那块地，不仅种了小麦玉谷，还种了南瓜豆角，萝卜白菜……在那极度贫穷的年代，这块地给老師们帮了大忙。有一段时间，学校的十多个公民办老师，都在学校里吃饭。

       为人低调的王儒范老师是我的同事。她三十多岁，圆脸短发，身材稍矮，开封师范学院毕业。她独自带着一儿两女未成年的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挺艰难。

       王老师原来在河下小学教书，丈夫楚子中在宜阳一中当教导主任。反右时，楚主任被打成了右派。他面对无休止的批斗、侮辱丶折磨，身心遭到极大的伤害，精神崩溃，对生存失去希望，就在深夜里自杀了。跟着父亲在县城读书的儿子，不得不回到母亲的身边。儿子十岁，下面两个妹妹，大的五六岁，小的刚满两岁。一个没了丈夫的弱女子，凭微薄的收入养活三个未成年孩子，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王老师的爹妈和亲戚远在开封，没人能帮上一把。这里的亲戚朋友都躲得远远的，唯恐沾上“右派”的晦气。王老师得教书，批作业，带孩子，做饭劈柴提水……忙得不可开交。她以泪洗面，思量再三，决定回开封，远离这伤心之地。可是，不仅没有积蓄，连路费也没有。

       那时的老师真穷啊，公办老师每月三十多元，民办老师每月四五块钱，都是寅吃卯粮，生活捉襟见肘，谁也帮不上忙，只能说一些宽心安慰的话。

       王老师临走前决定卖东西，但是没有金银首饰，连个手表也没有。那时的老师大都没手表。能卖的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穿过的小孩衣服，锅碗瓢盆，案板，菜刀，擀面杖……三毛五毛，块二八角，只要有人要，就卖。我拿五毛钱给六七岁的外甥女，买了一条有花朵蝴蝶的小裙子。王老师推辞再三不要钱，不要钱我不行，说帮不上你的忙，一定得收下。

       那天中午，学校里做了一锅糊涂面条，炒了萝卜干和南瓜干，算是“改善生活”，为王老师送行。虽然不像古人送别“劝君更尽一杯酒”，我们也一餐菜粥表友情。觉得那顿饭特别香，但心里酸酸的，眼晴酸酸的。

       六十多年过去了，自那日分别以后，再没有王老师一星半点的消息。她现在的情况怎样？她的孩子们日子过得肯定不错吧，因为我们的日子都比以前好了。

作者简介：苗秋芬，小学高级教师，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