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明星女儿

               第十一场

人物：郭雅男

          奶奶.姥姥

时间：一九九0年，二月下旬

地点：辽宁A市将军楼

（摄像机跟着郭雅男）          

    小雅男顾不得欣赏给她的漂亮房间，把奶奶和爷爷往门外一关，一头扎在床上失声大哭。奇怪，怎么也没人来骚扰了，也没人进来阻止她哭呢？管它呢？能让自己独自一个人在这陌生的房间哭个痛快，也是一件快乐的事。不知哭了多长时间，雅男哭得没兴趣了，心里也就好受多了。她把眼泪擦干，这才爬起来打量一下房间。叫她惊讶的是，她曾经躲藏过的小书房，而今被人布置得太漂亮了，简直成了小宫殿。潮流新式的浅粉红席梦思床，床头面雕刻着一颗开满枝头的牵牛花，几朵花瓣上栖息着百乐鸟，栩栩如生。床头上方有二十厘米宽的架面上，排放着一溜小动物玩具：有小巴狗、小猫、小熊、小兔，还有小猴子爬单杠。最让她惊讶的是小白马拉车，车上坐着一位戴草帽的赶车老汉。还有大布娃娃、小布娃娃站这些动物两头。床头橱上方一盏火炬灯，灯的不远处有个插座开关。这些小动物被一根电线连接着，插头已插到插座上。雅男打开开关，突然小动物们都活跃起来。小狗汪汪地叫，小猫咪咪喵喵，小熊、小兔跳起了芭蕾舞；小白马拉着老汉原地嘎噔嘎噔奔跑，把车上的老汉颠簸得，头一点一点的。那大布娃娃向雅男招手致敬，很有礼貌的打招呼：“你好，欢迎！欢迎。”小布娃娃又哭又笑，爸爸、妈妈叫个不停。一开始把雅男吓了一跳，后来惊喜得不得了，用手戳戳这个，捅捅那个，还想把它们一个个抱起来亲亲，可她没忘了这是通电路的小动物，可别把电路扯断了。好一个迷人动物儿童世界。小雅男欣赏了有一阵子，才把开关关掉。那些小动物立刻安静下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好开心，烦恼早没了。

靠窗前的那张浅色写字台，光亮得能照见人的脸。写字台右边雪白的墙下，贴着一架崭新的钢琴也是浅色的。雅男一惊，想起了死去的妈妈，心里有些凄楚。妈妈是个幼儿教师，弹得一手好钢琴。她三岁跟妈妈学弹琴，四五岁时，学会了弹奏《世上只有妈妈好》，还有几首儿歌。她打开琴盖想试试弹，虽然好几年没摸着钢琴了，儿歌的谱子也忘得差不多了，但《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谱曾在去年跟姐姐学拉手风琴时，反复练习过，还记得很熟。

 她先反复地弹练几遍七个音符，然后开始弹奏《世上只有妈妈好》，指法还没全忘，调子还算好听，一高兴又从复了一遍。正弹得兴头上，门突然列出一道缝，有好几双眼睛上下窥视她。她立刻停止弹奏，过去把门关紧，把琴盖盖上不弹了。

第一次身在这华丽的房间，应有尽有的物质条件，以她这样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实在是好得不得了，可同时也感到不现实，不自在。你看她连脱鞋都没换，穿着来时踩脏的泥巴白色双星牌运动鞋，踏在人家咖啡底、深棕色花纹地毯上面走来走去，人家不说，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别怕，是她们请俺来的，俺又没自动找上门,雅男给自己吃个定心丸。可没多久她还是换上了拖鞋,这拖鞋也是怪怪的，一双毛绒绒的兔头鞋，耳朵长长的，穿在脚上又柔软又舒适，走起路来它耳朵扇呼扇呼的既好玩，又轻便得劲。新鲜劲一上来，她围着屋里转起圈来,这一转不当紧，她又惊喜地发现，北面整个墙壁拉着个和对面大窗帘一模一样的浅粉红纱绸落地帘。帘是半掩着，里面全部是壁橱。壁橱里，书橱占一多半，从上到下一层层书格排满了书。这一惊喜发现，快快走过去阅览丛书。哗！这么多书分类排放着。底下第一排是儿童文学，少年文艺、儿童小说、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还有古代神话，连环图画、小人书等等；第二排是古典诗词一类和各种当代文学，现代小说之类；第三排是中小学教课书；第四排是医学、天文地理和大学课书类。雅男翻翻这本书，看看那本书，这么多好书不知先看哪本好了。她乱翻一气，又把它们排好，心里计算，要从头看，一本本排号，只要不走，慢慢都能看过来。她边想着边仰头看最上层，猜想可能是禁书，要不怎么用纤维板堵上了。过去这书房里的书可不是这么放着，全放在木头板做的书架上。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地面全是破旧书刊和旧报纸。要不是娘精心打扫，她娘俩可以说住在破烂仓库里。而今书橱该修了壁橱，书分类整整齐齐地放着。连衣橱都有了，空间扩大了，室内清洁，富丽辉煌，真不可思议，一个自己都不知来历的苦命女孩子，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这宫殿里的公主。看来娘说的话没错，这次来和上次来这里是大翻了个，雅男一边想一边嘲笑自己。她仰脸瞅着上层禁书，突然好奇心大发，搬过来一把椅子，上去把纤维板拿掉。哗！《红楼梦》《西游记》《水浒转》《三国演义》等等。还有好多世界名著，如《傲慢与偏见》，《三个火枪手》《简爱》《呼啸山庄》《飘》等等。这一发现把她惊喜得心里直发痒。她最爱文学，喜欢读小说，早在幼儿时看着连环画报时，叫妈妈给她讲解。一二年级时能读简化的童话故事书；三年级暑假时，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哥哥收藏的六十年代出版的《林海雪原》,接着是一发不可收，把家里收藏的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中篇、长篇小说看了个遍。如《铁道游击队》《红岩》《烽火少年》《金光大道》《艳阳天》等等。家中哥姐是个书迷，在生产队图书馆里借了一些琼瑶、岑凯伦的爱情小说，娘禁止她看。三毛的小说她到看了几本，觉着挺好玩，里面反应的实实在在现实生活。再就是架子上那些古典小说，娘也尽量不让她看，但也没怎么限制她。外国作品还真没少读了，她读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高尔基的《人间》《我的大学》《童年》《母亲》等等。《红楼梦》她偷看过，是去年娘去姥姥家小住十来天时，她看完的，其实也没什么不适应，到挺有意思的。虽然读了不少书，也只不过在节假日，星期天和寒假及暑假时候读课外书。上学期间，她从不看小说，怕学习成绩下降。在这方面娘是很佩服她的，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把《三国演义》抽出来随便翻几下，真想拿下来看看，她还没看过这本书呢？只听过老家院里一位老爷爷跟说书似的讲了几段。可她又放回去了，心想现在看不是时候，等跟这家人熟悉了，再看也不晚。她又把《红楼梦》抽出来，想看看是哪年代出版的？不料，奶奶推门进来了。奶奶手里端着洗脸盆和毛巾，她身后还跟着自称是姥姥的老夫人。姥姥手里端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杯牛奶，两根火腿肠和一个三明治面包。

奶奶放下脸盆，仰脸跟她说道：那上边的书你不能看，等你长大了再看，里面的东西不适应你。奶奶又道：刚才弹得好好的琴，怎么又扒翻书了呢？

小雅男不理她，仍然往里翻了几页，然后才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当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后，奶奶让她洗脸吃饭，还告诉她：姥姥会变魔术，待会儿给你露一手，变一样你最喜欢的东西，她还是一位著名表演艺术家，钢琴弹得好，抽空跟姥姥好好学习弹钢琴。

雅男一边擦脸一边怀疑的看姥姥。姥姥却笑了，还说：要不我先给你变一样？她拿出一块花手绢，反正面各抖了一下，见她把手绢扣到另一只手上，三提了，两提了的，再一先手绢，手里握着个花瓶出来。

小雅男瞪圆了眼睛，惊奇的不得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