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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西府,秦腔源头
文/杨舟平

“老关中”习惯把西安以西的关中地区,称“西府”,又称凤翔府,府治凤翔(现宝鸡市凤翔区),以凤翔为中心;西安以东的关中地区称“东府”,又称同州府,府治大荔(今渭南市大荔县),以大荔为中心。东府、西府加上西安府基本囊括了整个“天府之国”——八百里秦川关中平原的版图。“古西府”所辖区域大致和如今宝鸡市辖区的地理面积相当,而西府的核心地区凤翔、岐山一带则是中国戏剧的鼻祖秦腔的源头。
“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老陕齐吼秦腔。”这是对陕西曾经的写照,也让很多不了解秦腔的人忽略了秦腔古老的美韵风雅和悠久的艺术生命。秦腔的最大特点是吼,就像秦人一样,说话大嗓门,直来直去,貌似“吼唱”,所以叫“吼秦腔”,难怪陕西八大怪之一有“秦腔不唱吼起来”这一怪。
我国自周代以来,陕西关中地区属秦国的领地,被称为“秦”。秦国的两个重要都城—雍城、咸阳,自然是当时秦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两个中心。据考证,秦腔的戏剧雏形早在西周时期已经形成,源于关中西府的核心地区—岐山、凤翔一带,成熟于秦。最初用于助威战争,相传武王伐纣时,士兵用两根枣木棒子打击节奏,清脆响亮,同时大声吼叫,再伴随鼓声,以鼓舞军人士气,扬军威。后来,梆梆声加上呐喊声发展成军乐声。再后来这种军乐声又演变成军官和士大夫们茶余饭后的消遣乐趣,喊声变成说唱,也就是后来的“乱弹”,表演者既唱又说还跳。逐渐,这种表演传到了关中西府民间,递变形成一套较为成熟、完整的表演体系,表演技艺朴实、高亢、粗犷、豪放、洒脱,富有夸张性,生活气息浓厚,又不失关中男儿血性,老百姓也喜欢上这种梆梆腔,秦腔由此得名,又叫梆子腔、秦声,俗称“恍恍子”,中国最早的戏剧就这样在关中西府一带诞生了。秦统一六国后,秦腔甚至流传大江南北,深刻影响了其它剧种的产生和发展,逐步分为东西两路,西路流入四川成为川剧弹戏,东路流入山西成为晋剧,在河南为豫剧,在河北为河北梆子等等。1949年以后,秦腔还传至我国台湾地区,域外远达吉尔吉斯坦。

秦腔艺术渊源流长。清康熙年间陕西泾阳人张鼎著有《秦腔论》,里面写到:“秦腔形成于秦,精进于汉,昌明于唐,完整于元,成熟于明,广播于清,几经衍变,蔚为大观。”据传,唐太宗时期曾专门设立了培养演唱子弟的梨园,梨园著名乐师李龟年原本就是陕西民间艺人,他所作的《秦王破阵乐》称为秦王腔,简称秦腔。这大概就是最早的经典的秦腔乐曲了。宋时秦腔受宋词影响,从内容到形式上日臻完美。明嘉靖年间,演变为梆子戏。清朝乾隆时,秦腔名角魏长生自蜀入京,他以动人的腔调、通俗的词句、精湛的技艺轰动京城。魏长生是中国戏剧史上的秦腔艺术大师,由魏长生进京演出而引发的北京剧坛“花雅”之争,实质上正是以秦腔为代表的地方剧种与昆曲的较量。秦腔在陕西境内,因各地方言、语音的不同而演变成东、西、中、南四路。东路即同州梆子,西路即西府秦腔,南路演变为汉调桄桄,中路为西安乱弹,即今通常所称的秦腔。
秦腔,这浪花般的传唱从诞生至今三千多年未曾间断,从八百里秦川到整个西北地区,从国家舞台到唱响世界,是名副其实的中国戏剧先祖。清康、雍、乾三代秦腔流入北京,又直接影响到京剧的形成。不管秦腔怎么衍变,传承者关中西府秦人“吼唱”这一特色始终没有变。

在秦腔流行过程中,与其他戏曲形式和民间艺术相结合,逐渐递变形成各地多种多样的梆子声腔剧种,秦腔在各地的流行地位遂被代替而逐步缩小。清朝末年后,又变成流行于西北地区的地方剧种。如今三秦大地山清水秀,渭河儿女对秦腔的情怀如同对面食的热爱一样日渐增厚,早已融入城乡的山水之间和秦人魂魄之中。
作为一种地方剧种,秦腔的唱、念全都以陕西关中方言为基础,同时也融入了汉唐时期的一些诗、词、曲的语言,这些语言格调与音乐特点相融合,共同形成了独特的声腔风格,即语调高亢激越,语音生硬饱满,语气硬朗结实,句式以十字句、七字句、五字句为主,散文句为辅,戏词如同一首无韵诗歌排列整齐,与秦人“生冷蹭倔”的性格一样,说话干脆利索、宽音大嗓、直起直落,不拖泥带水,不曲里拐弯,民风敦厚好义、耿直较真、勤劳勇敢,在如此氛围下诞生的秦腔,在听不懂陕西方言、体味不到秦腔特色的人眼里,说话就跟骂仗一样,唱戏就跟吼叫一样。
千百年至今,尤其陕甘一带的老百姓最好“秦腔”这一口,把秦腔称“大戏”,高兴时“吼”上一曲,高亢的吼声惊醒四野,荡气回肠;悲伤时“吼”上一曲,悲愤的吼声壮怀痛楚,苍凉深沉。“吼”是呼喊,是欣喜如狂,是撕心裂肺,是抒发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是一种坚韧不拔、磅礴向上的气势。就像贾平凹先生在其小说《秦腔》中说:“快乐时唱秦腔会更加快乐,但也让人清醒;愁苦时唱秦腔会更加愁肠,但也是一种解脱。”

我小时就特别喜欢秦腔,那时古装戏刚复出,跟着邻居叔伯和一帮玩伴,十里八里去外乡看夜戏。我喜欢那黑脸包公叫破天的唱腔,高昂、嘶哑,后来知道那叫“大净”,那才叫真正的“吼”,听、唱起来非常过瘾,以至于到现在我还能倒背如流包公在《铡美案》中的那段唱词:“王朝马汉喊一声,莫呼威往后退,相爷把话说明白,见公主不比同僚辈,惊动凤驾礼有亏------”虽然当时只知道大概剧情,不解词意,但唱词背得滚瓜烂熟,一高兴就脱口而出。有时家里来了客人,父母还鼓励我唱上一段,唱后惹得大家一阵大笑和表扬。
可见,秦腔的“吼唱”特点已深入一代又一代秦人的骨髓。至今,在关中农村逢古会或谁家过事唱大戏,如哪个演员在台上不卖力吼唱,台下观众就觉得有被忽悠的感觉。
千百年来,秦腔这处“大戏”讲述着忠厚仁爱、礼义廉耻的历史故事,发挥着教化社会、淳化民风的传扬功能。在秦人眼里,秦腔是大戏,板胡响起,锣鼓起时,高亢的唱腔响遏行云,那种气势豪情,与软语呢喃的南方剧种相比绝对是两重天,两味道。

当然,作为百戏之祖的秦腔,是秦人豪迈性情的展露,是渭河滔滔浪花的回响。但秦腔并非一味“吼唱”,如在表达男女爱情、人伦亲情等方面,又具备缠绵悱恻、细腻委婉、轻快柔和、优美动听的唱腔节奏,如秦腔古装戏《王宝钏》、现代剧《迟开的玫瑰》等,通过婉转唱腔、凄美音乐等舞台表演技艺,完美演绎了主人公的内心世界,使许多观众感动得泪眼婆娑,极具艺术形式的多样性,生活气息的浓郁性,表演技巧的丰富性。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育一方文化,秦腔源于渭北高原的西府一带,流行于大西北,如在渭河发源地甘肃,宁夏南部、青海东部一带,秦腔也是备受宠爱,甘陇宁青大地到处秦声飞扬,大西北高阔的地理形态决定了秦腔“高昂激越”的唱腔特点。
关中西府这颗璀璨的明珠,曾经诞生了不朽的秦腔艺术,而秦腔的魅力至今仍熠熠生辉,戏迷粉丝不减。当然,任何一门艺术都是在兼容并蓄中发展前行,古老的秦腔自然也不例外。
2023年8月16日定稿
杨舟平,陕西凤翔人,高级法官。中国法官文联理事,中国散文学会、陕西省作家协会、省国学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理事、凤翔区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获市以上文学奖项数十次,首届中国丝路散文奖、第三届“六维”宝鸡作家协会散文集奖得主,《今日头条》等数家平台专栏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情关风月》《一城烟雨》等。作品多篇入选省级中学语文辅导教材、成为多省市中考语文试题解读文章。作品多次被《人民文摘》《海外文摘》《人民司法·天平月刊》《中国妇女》《人民日报》《人民政协报》《法制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法院报》《陕西日报》《杂文报》《宝鸡日报》《散文选刊》《延河》《美文》《秦岭文学》《学习强国·学习平台》《凤凰网》《腾讯网》《中国作家网》等平面、网络媒体发表或转载,共计150余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