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边丨
石板桥上不可能留下明显脚印
清晨有一只羊过去了
中午有一个人过去了
傍晚有一阵雾飘过去了
第二天一个叫卓玛的女孩来到这里
她冲着小桥而来
冲着流水而来
不可能冲着远去的背影而来
她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水里激起一朵浪花
又捡起另一小块放进衣兜
她的心思我无法判断
她揣着石子回到山坡上放牧的小屋去了
她没有过桥，没留下痕迹
溪旁的野花继续散发着淡淡香味
2018 初冬
终日指南丨
你的最后一天这样度过——
凌晨在雅砻江源头你双眼弥漫
十指交叉解开雪山暗夜的结
堰塞的泪水幽闭的羊群奔涌而出
上午来到一个开着格桑花的缓坡
那是若尔盖草原寻常一处
牧屋前劳作的卓玛樱络环佩笑意盈盈
你冲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经过
中午马放湖边走进一片松林小憩
迷糊中手臀上结满松果直到
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把你咬破
下午收拾好背包却发现云支起了黑色帐蓬
如果还在藏区，要提防风暴
高原雪优美纯净但只适合拙朴的牦牛
对熟谙人世的你过于严酷
傍晚终于回到低矮的都市
你夜间开始苦恼，垂直向上越狱
在金融大厦的尖顶上像闪电一样缠绕
你掷下自己浓缩进一颗雷退向天边
等待未知事件，扑向某座城堡
天葬丨
我时常感到肉体是多余的
觉得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根草
也可以安放下自己
还可以把自己
像月光一般薄薄摊开
薄到可以卷起，冰冷、辽阔而宁静
当来到一片湖边
这个想法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会不会同时是一只蝴蝶或蚂蚁？”
从一个藏民的眼中
我发现了线索
他正双手合十
虔诚遥望着圣山上空盘旋的影子
眼神如天空般澄净
201908
天葬丨
如果我死了
请把我千刀万剐，喂给神鹰
祈求我曾经仰望过的那一群最先抵达
请在我死去的第二天
没有腐败以前
如果已经腐败
这多半会发生在孤旅的路上
也没有关系
让那些小小的食腐者品尝吧
那些蝼蚊，我此生亏欠它们太多
最后让胡秃鹫叼起我的骨头
从天空最高处扔下
就砸在那块最坚硬的大石头上
就砸在你在上面站过
离去不久，那颗滚动的大圆石上
20231109
题藏姑小屋照——和周彤词丨
古道西驰，眼卷满，漫涂千里长轴。 纵黄骝宝马，遍踏格桑。 山隆巨翡，草铺块翠，牛羊遍布星河落。 豪情惊藏汉，云端留宿。
天上人间此处合。 辞彩虹之约，赴尕海醉觞，远摄藏姑简屋。 炊烟起，正劳作，素裙红樱络。 土拔鼠洞有斩获，欢声笑语，一齐重归初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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