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逯家驹自传连载之十七
外语口试也过了关,剩下来的只等着入学啦——我在心里这样想。平时只听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样描述兴奋状态的佳句,然而没有亲身经历过,谁也不会有最深刻的理解的。
我的名字通过大喇叭已家喻户晓,我得意极了。什么叫“心急如焚”,什么叫“坐立不安”?我来告诉你吧:它就是在令人兴奋、令人销魂的消息到来之前的等待!
眼看来到了九月中旬,听人说各高校都已开学,吉林大学至少都上两周课了。我开始有点沉不住气了。难道出了什么问题?不会吧——400分已经远远超过了录取线;体检没合格——也不对,因当时就告知合格了;口试没过关——更不能。因为当时考我的外教是位年长的女考官,我们在考试的范围之外还有一段很随便的对话呢!那么,又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呢?对了,莫非……我不敢想下去,因为那是我最最不愿发生的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去了区招生办。当我问及原因时,得到的是态度似乎不明确但实际上已经十分明确的答复:“你没有被录取。”
是啊,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曾蹲过小号儿,起码儿在政审上就过不了关哪……虽已有所预料,但当事情出现时,仍如五雷轰顶,致使我精神崩溃……
俗话说,“期望值越高,失望也就越大”。高考“流产”之后,我先是与常人一样,在失落与悲伤的氛围中恍惚了一阵儿,之后便自我解嘲地说,咳,本来自己做个“非大学生”的黎民百姓过得好好的,偏偏产生了“脱离世俗”的非分之想。活该!还是能干啥就老老实实干点啥吧!没能进入大学校园当个大学生,也没啥心理不平衡的,因为本来自己就是初中一年级的水平,甚至拿一张初一的试卷儿让我做都未必及格。这样安慰着自己,似乎一切也都释然了。
其实,在体检和日语口试结束后,我以为上大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因此勤劳的我曾满心欢喜地拿起修理工具骑自行车去长春市南关大桥桥头摆了一周的修理自行车摊位呢!因为我考虑得很周到:上学一定要有一定的开销吧?总不能完全靠爸爸那点微薄的工资,挣点儿是点儿。结果一周便收入40多元,这在当时已是天文数字了。
上大学的愿望泡汤了,人,还得活下去呀……
转眼来到10月,卫星观测站让人捎信儿通知我去烧锅炉,于是我又在那儿干了一冬,每月的工资是70多元。我发明的节煤烧锅炉法,即“恒温法”被站里领导肯定后推广到6个区使用,我亦因此“名声大振”。冬天的采暖期过后,我没“被”放假,仍被留在站里干零活。这已经是1980年了。
大学没念成,我却对日本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但在书本上学语法、学单词,我还常常自问自答练习口语。一边干活,一边学习、精力旺盛、心灵充实、每天其乐融融,高考流产之阴霾似乎已全部散去。
但是有一个疑团,至今让我耿耿于怀。就是关于高考体检一事。
事情是这样的。在我参加体检那天,等工作人员喊到我的名字时,我立即答应:“到!”可是另有一人抢在我前面,把体检通知书交给了工作人员。我惊讶地看看这个学生,他微笑着点头跟我说:“真巧,咱们两个是重名。”
于是一阵愕然。我就有些迷惑了——我这个名字在全国范围内也不可能有和我一样名字的人!第一,姓逯的很稀少,第二,叫“家驹”的也只有几个名人而已。后来我一直纠结着这个事,认为一定是被人调包了……
因为广播喇叭一直广播,让我去体检,而且是吉林大学外语学院,差不多半个世界都知道了这个事情。甚至直到至今,也有很多人以为我是那年考上大学而就读了大学。我之所以没被录取,并非因为我曾经过蹲小号,因为政审已经通过了,不可能存在卡在政审上。只是因为我当时心虚,就没有理直气壮地继续往下追问了。现在我越来越确认,一定是被那个和我同名同姓的人调包了!人家既然有能力调包,自然也一定有能力再把名字改回自己原来的名字……但时过境迁,所以当时这个案子也就无法说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