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逯家驹自传连载之十三
再回到单位重新工作时，和以前的感觉已大不一样了。总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睥睨我，总像有无数张嘴在奚落我。而事实上，大家对我一如从前；板报还是依旧由我出，对我的态度还是和颜悦色，可我却总觉得欠了大伙许多钱似的。看来，还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不管怎么说，犯过错误的人不会一点儿心理阴影也没有，更不会从小号出来之后反倒招摇过市地神气起来。即便我是“情愿”进看守所“谢罪”、反省和所谓“体验生活”，但是，我是个认死理的人——只要认准一条道，肯定跑到黑。当时我想，要真正地从潜意识里抠出“自私”这条毒腺，必须对自己动一次大手术，不过正就不能矫往。我的理由是，假如一根铁丝弯曲了以后，只有向相反的方向掰得过了头，才有可能使铁丝变直。于是我把“狠斗私字一闪念”作为自己的座右铭，一日三省……
转眼到了1977年。我想在新的一年里拼命干活，用汗水洗刷我的耻辱，脱胎换骨，做一个全新的人。工作中，一人顶俩人干，每个班儿下来都是汗流浃背，累得够呛。
记得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我当时上夜班。由于下井时饮用水没有带够，而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挺是挺不住啦，因为还要干两个小时，还要流不少汗。无奈，我坐矿车来到地面。
一到井口，冷风向我袭来。大概身体的汗毛孔尚未来得及收缩，寒气直逼体内，不幸得了风湿性腿疼。而这种风湿还挺特殊：别人只有阴天下雨才可能感觉比较明显，而我哪怕在烈日炎炎的盛夏，只要不是被太阳直接照射，双腿都会发凉，疼痛难忍。所以，当我在强烈日光下挽起双腿任其曝晒时，别人常常不能理解，而我却在心里说：饱汉不知饿汉饥、谁能理解我双膝呀！
之所以只患了风湿性腿疼，而上半身儿却安然无恙，那是因为我们矿工下井时每人都要披一件大棉袄——干活儿时脱掉，升井时再穿上。而下身儿的脱换就不那么方便了；若穿棉裤，一干起活来肯定要被汗水浸透，所以我们一般只穿一件工作服，最多在里边套一件秋裤、毛裤什么的。因为其浸湿后比较容易晾干或烤干……
接着往下说——地面上虽然寒风刺骨，但也顾不了许多。十分口渴的我迈着被十冬腊月的寒风顷刻间吹得彻骨冰凉的双腿，开始四处找水喝。走着走着，感觉被汗水浸湿的裤子也被冻得铁板一样，行走时吱吱作响。咳，也顾不上这些了，先解决水的问题吧！
十冬腊月，半夜三更，水房早已上锁。我穿过木堆，越过灯房，来到矿长办公室。一推门，门居然是虚掩着的。矿长鼾声大作，不消说被推门声惊醒，即使不用大分贝嗓门喊他，也会安然鼾之。
我摸到桌上有一水杯，从重量上感觉杯里可能还有现成的水！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抓起杯一饮而尽……再说当我一饮而尽时，杯底儿居然藏着“干货”！而这干货并不是别的什么玩艺儿，正是令人极不舒服的而且永远留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矿长的两床假牙！
原来方才喝进肚里的是一杯泡牙水！
各位听友，此段儿描写虽然真实，但脏了大家的耳朵和胃。请允许我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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