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红玫瑰

文/李长信

我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红玫瑰，生在郊外芬芳四溢的玫瑰园。七夕的前一天，和万头攒动的小伙伴们，被收割进城市的鲜花店。买花人巧手修剪枝叶，把我们分成不同的数量，豪华包装成一束束表达爱情的浪漫礼物。

七夕的清晨，走来一对牵着手的少男少女，笑声滴着甜蜜，眼睛如含朝露。男孩想为女孩要一束玫瑰，女孩一问是199元的价格，道声谢谢，拉着男孩的手跑到了花店对过的广场上，张开双臂小鸟一样飞到月季花圃前，对男孩说，看这一大片玫瑰，都属于我们。男孩轻轻抱了一下女孩，两个少年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了句面包会有的，鲜花会有的。两双清澈的眸子里映射着一轮蓬勃的朝阳。

临近中午，走进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的风尘，在来来往往的顾客中很醒目。他是跑大货车的司机，以一己之力维持着房贷，车贷，和全家的生计。常年漂泊在外，这次七夕恰好从外地赶回家。憨厚朴实的他，第一次进鲜花店，有些拘谨，羞涩地问着价格。最便宜的九块九一朵，他纠结一会儿，买了四朵，珍宝似地捧在胸前。日子再难，他也想把浪漫和惊喜带回家，把这四朵玫瑰花送给他生命中最爱的四个人。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两个小女儿尖叫着扑上来，不顾他满身灰尘，都张着小手求抱抱。妻子一边嗔怪他乱花钱，一边深嗅着花香，兴奋地去找插花的漂亮瓶子。母亲拿着玫瑰花笑得合不拢嘴，赶忙去厨房给他端饭。一身的风霜和疲倦被缕缕花香和满屋笑声融化了。

午后，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不问价格，开口即要九十九朵玫瑰，挑了包装最华美的一款，腆起肚子，抱着一大捧玫瑰钻进一辆白色宝马车的后座，一个柔媚的女人娇笑着倒入他怀中。一时间，车内花香袭人，春光旖旎，说不尽的柔情蜜意。缠绵半晌后，女人抱着玫瑰花恋恋不舍地下车，目送着宝马车走远。

她娉娉婷婷地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垃圾箱前，随手把玫瑰花丢进去，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不一会儿，一位打扫卫生的老人骑着三轮车来到垃圾箱前，小心翼翼地拾出这一大捧玫瑰，仔细翻看，吹了吹并没有看见的灰尘，放到三轮车上，这是今天从垃圾箱里捡出的第八束玫瑰了，到晚上还会更多。他缓缓地蹬着三轮车，哼着小曲，把玫瑰送到街角布袋公园的一棵大树下，老伴儿在那里坐着小马扎卖。花店里卖一二百的玫瑰花，老太太只卖五六十，甚至给钱就卖。

黄昏时，一位儒雅稳重的男子，五六十岁的模样，路过老太太的玫瑰花，相中了最大的那束，一问价格，九十元。他捧在手中仔细察看，华美的包装塑料纸上有几丝污迹，里面的玫瑰花苞完好无损，娇艳莹润。像他这个年纪，世事洞明，阅人多矣。他知道这大捧红玫瑰在花店里的身价，也能猜测出它的来历。玫瑰无罪，物尽其能，各取所需。花店营了利，情人献了媚，老太太得份额外收入，他花最少的钱只取玫瑰最本真的芬芳。他欣然递给老太太一百元，说不用找了。蹲下身剥掉这捧玫瑰的华丽包装，剥得一尘不染，用一根红绳系好，放入刚才提着的一个品牌手提袋中，道声谢谢，伴着一路芬芳，仙风道骨般飘然远去。

华灯初上时，环卫老人又送来几束玫瑰，和老太太爱吃的绿豆糕，他们一块守着卖。只剩最后一束时，老头儿从怀里摸出五十元钱，装作顾客的样子，说这玫瑰花我包圆了。说罢把玫瑰花捧到老太太怀中说，送给你哈，咱也过过节。

老太太笑嘻嘻地抱着玫瑰花儿坐在三轮车上，低头嗅着香气，和老头儿唠叨着今天卖了多少钱，还不时地说一句这花还真香呢。老头儿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车，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还……”。

此刻，夜色温柔，天上的牛郎织女应在悄声细语，只羡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