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 鸡 行

姚尚明

美丽的宝鸡，渭河穿城而过，索桥也有特色。（陈明霞提供）

2022年3月28日，铁五师24团战友吕恭撰写的《令人难忘的怀恋——铁道兵与宝鸡清姜军工城的十年交集》的文章，由兵网文创中心推送发表在新华网上。该文详细记载三支铁道兵部队与宝鸡的历史渊源，重点则是写铁道兵一师在宝鸡修建的营房，为清姜军工城的发展作出的历史贡献。该文章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虽然洋洋洒洒4000多字，但我一口气读了两遍。

为什么呢？

因为该文写的铁道兵一师修建营房的事，与我们铁二团密切相关。文中提供的老营房照片，正是我们中铁十一局二处当年编纂简史需要找、到处找、但没有找到的历史资料。我作为当年铁二处简史编纂的副主审，见到这些迟到的珍贵资料，“啊”的一声，高兴地差一点蹦起来……

作者吕恭和我同在兵网文创中心，我看过他不少佳作。但人不认识也没有联络方式，于是，我立即通过文创中心主任郑建平找到了吕恭并建立了联系。我表示，一定要抽时间到宝鸡看看这些老营房。吕恭表示，欢迎！欢迎！咱俩一言为定。

两年前我曾和几位参加《中原筑路》首发式的宝鸡学兵有约，去宝鸡看看，但说起那些老营房他们一无所知又使我有些犹豫。自和吕恭联系上的那一刻起，坚定了我去宝鸡的决心。但是，这新冠疫情真是烦人，两年多了，因为我路过郑州东站，回十堰两次被关“紧闭”达18天。去宝鸡的愿望被临时搁置。只好作一些去宝鸡前的必要功课。

我1970年底入伍，这些老营房是1954年到1955年修建的。因此，我对这老营房照片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印象和概念。吕恭的文章说是铁一师修建的，我们二处简史中专有一节《宝鸡营建》，那么，修建那些营房我们二团是什么角色呢？因此，我去宝鸡前，做了两方面的功课。一是查阅中铁十一局局志和简史。那里面说的比较笼统，各团都修了。但从时间上看，铁一师1953年11月从朝鲜回国进驻宝鸡，到1954年6月，主要是训练和整编。到1954年10月至12月，除二团在宝鸡继续修建营房外，其他各团都陆续去修建黎湛铁路了。二团到1955年10月才离开宝鸡去修鹰厦铁路。也就是说，宝鸡营房修建，铁二团不但时间最长，从始至终，而且收尾配套，竣工移交等工作，都是二团负责的。二是采访老兵予以佐证。今年五月，我专程去江苏丹阳市，采访铁二团副教导员蒋玉南，他是抗美援朝老兵，今年88岁，仍耳聪目明，腿脚灵便。他参与了宝鸡营建的全过程。当我打开电脑，把吕恭文章中的照片放给他看时，他顿时兴奋不已，连声说：“像！像！像！”还指着团部那张照片说：“当年我就住在左边第二间！”接着，他找来了影集，将当年离开宝鸡时留影给我看，望着他当年年轻的脸庞，我心里一阵激动。

六月上旬，我从老家回十堰，去宝鸡的事终于提上了日程。我首先联系吕恭，把我七月上旬去宝鸡的打算告诉他，他很高兴，但同时告诉我，他七月三日至七日，外出有一个笔会，同时建议我避开周末，因为个别营房景点周末不上班，可能进不去。于是，我预定七月九日（星期天）乘高铁出发，当天到达。下周一探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宝鸡，我还有多个比较熟悉的铁兵和学兵战友，一是铁二团十连副排长、志愿兵山东籍老兵刘赞春，他儿子、儿媳都在宝鸡军队某医院服役，老俩口去宝鸡照看孙子。二是学兵82连副指导员轩晖，我俩在2016年铁二团宣传股战友恩施聚会认识并有一些交流。三是学兵陈明霞，她是我主编的《中原筑路》一书的编委，2021年参加了该书的首发式并和会议嘉宾一起寻访了铁二团在襄渝铁路的四处团部驻地。我把去宝鸡的消息分别告诉了上述三人。他们表示欢迎的同时都说到时一定去车站接我。我说，天气太热，不要兴师动众，由赞春一人来接我带个路即好。

9日下午5点26分，高铁1713次列车正点到达宝鸡南站。我拖着行李离出站口还有20多米，就望见一排人在挥手，近前一看，除了熟悉的全来了，还有多个陌生的面孔，他们是男学兵战友孔亮、女学兵战友仲崇荣、刘莲荣。坐高铁，车厢里很凉快，一下车，36度，烈日高照，热浪滚滚。七八位战友在这大热的天气里站在出站口等我，张张笑脸上汗流不止，把我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刘赞春战友提议在车站广场照个合影，接着由孔亮战友们开车，直接入住阳光酒店。在宝鸡的活动按计划进行，不料晚上十点，吕恭来电，说他外出疲劳，身体不适，需要治疗，不能陪同我第二天寻访。对于关键时刻掉链子感到遗憾的同时，说：“已为你找好了明天的向导——宝鸡市散文家协会副主席赵莉渭女士，赵女士父亲是个老军人，她幼年在铁道兵盖的营房里长大，非常熟悉老营房的情况。由她带路介绍情况，请你放心。”他还把赵副主席的电话告诉了我，约定明天上午九点在清姜军工街宝成宾馆大厅见面。吕恭转业后在宝鸡水利局当过多年领导，和赵副主席是文友时常见面交流，很熟悉。对于这样的安排，我哪能不放心呢，一觉呼呼地睡到天明。

十日上午8点55分，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出现在宾馆门口，向提前几分钟到达大厅的我和学兵战友们张望，我立即断定她就是赵副主席，连忙起身向她招手，自报家门，握手，一见如故。坐下来寒暄几分钟，接着开始了寻访的行程。

赵副主席自称是开着“大奔”来的，其实这“大奔”是电动三轮车加上塑料顶篷并围住四周，一人驾驶后座两人，还遮风挡雨，很适合有老年人的家庭使用。昨天她愉快地接受吕恭战友的委托后，认为我从湖北千里迢迢来寻访故地，很不容易。因此，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先把80多岁身体欠安的老母亲送去医院检查，自己也顺便检查了一下，还没结束就匆匆赶到宾馆与我们汇合。

赵莉渭副主席开着“大奔”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领着我们铁道兵、学兵战友十个人在清姜军工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先在几个比较大的军工企业的门前照个像，这里的老营房早已被高楼替代，已经没有了早年的痕迹。接着沿比较窄的街道转两个弯来到了一处老营房，这营房门面比较破旧，但它的屋檐下方：“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仍依稀可见。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突然仲崇荣电话又找来了刘春雪、冯占国两位战友，他俩记得当年在营房附近玩耍的许多场景，于是成了向导也一起加入我们寻访的行列。在八一厂老街道，当年的小松树苗已长成参天大树，左边的一排多栋老营房与公路平行，右边的多栋老营房与公路垂直分布并有围墙阻隔，人们惊讶地注意到，有三栋老营房屋檐下，分别用石灰水写的“33”“34”“43”，这是当年营建官兵为所建房屋留下的编号。中铁十一局简史记载，1954年铁一师在宝鸡修建大小营房314栋。其中铁三团156栋，铁二团147栋。1955年仅有铁二团在宝鸡继续修建各类营房63栋。寻访继续向前，一处路口有多棵大树前耸立着一块巨石，赵副主席介绍，这是人们为纪念铁道兵文化学校而设立的。它的身后，原铁文校的营房被一片居民区取代，已经看不到当年的一点痕迹。在宝鸡市金山医院，当年老营房的形态仍然清晰，虽然它的门楼前些年被拆除，但“宝鸡市金山医院”七个大字后面的墙上，硕大的红五星仍在高悬，这是典型的军队标志。这栋建筑从建起来开始就是医院，68年过去，虽然它的主人换了几茬，但都没有改变它的使用性质。赵副主席先和医院的值班人员打招呼，接着带着我们一行轻手轻脚地走过廊厅，来到后院。放眼一望，两棵粗壮的松树也许是影响到病房的采光，人们把它的上半截锯了，但下半截没有按人们的愿望活着已干枯成两尊树桩，与它身后的旧营房相互映衬，给人以厚重的沧桑感画面。在烽火幼儿园，军工一代二代都说是当年的团部，我采访副教导员蒋玉南确认是我们铁二团机关住过的地方。这里原是两层小楼，后来改建加了一层。早些年烽火厂机关在这里办公，多年前变成幼儿园。为和幼儿教育与活动相适应，门庭和房屋外墙被涂上一层绿黄等轻松的色彩。幼儿学习和生活的老营房，是68年前修建的，而当年为修建这些营房献出了青春和汗水的铁道兵，起码也是90岁左右的老人了，不论活着的还是病故的，他们如果看到或知道孩子们在这里活蹦乱跳的情景，都会感到欣慰。

转眼之间，两小时过去，把赵副主席忙的不轻，她把“大奔”开一会停下来，又跑前跑后，不停地向我及学兵战友介绍这些营房的历史变迁，让我感慨万千，也让同行的学兵大为吃惊，他们说，自己生活在宝鸡几十年，还不知道曾经在襄渝线共同战斗过的铁二团在自己的家乡有这么一段经历。他们和我一样，为这些营房在军工城建设发挥的作用而感到骄傲和自豪。一路上，每个人都当起了“记者”，手机照像录视频忙个不停。在八一厂老街松柏参天的路中央，大家一起把手机镜头对准我这个远方的客人……

我来宝鸡寻访老营房的任务圆满完成。为丰富我在宝鸡的活动安排，战友们还陪着我游览宝鸡有特色的景点：走在渭河三跨430米长的索桥上，我联想起铁二团官兵对越自卫还击战在云南边境抢建白南公路时，在南溪河上修建的一座座索桥，那些索桥就简陋多了。走在渭河边平整的小道上，望着渭河清清的流水，直接颠履我对“泾渭分明”这个成语的固有概念，渭河宝鸡上游河段经长年植树造林、水土保持已不再浑浊，多个放着长线的钓鱼爱好者在这里垂钓，我心里默默祝愿他们好运能钓到大鱼。垂直穿过联盟大桥桥底来到两公里外的东岭廊桥，这是宝鸡著名的景点之一，它成了宝鸡市民休闲纳凉、欣赏美景，学习历史文化、交流各类心得的绝佳去处。从桥头螺旋式价梯攀到桥面，上了年纪的人们要喘好几口粗气。到了桥面，哗哗渭河水裹着一阵凉风，几分钟时间像经历夏天到秋天两个季节。太阳落山，华灯初上，坐在廊桥两边的坐椅上，欣赏宝鸡夜晚的美景，别有一番情趣。我心想，宝鸡获得联合国“人居环境奖”真是名符其实呀！这样的美景不能不照像留念，战友孔亮招呼大家坐在西侧的座椅，这样远处夜景万家灯火与金碧辉煌的中国青铜器博物馆，就和廊桥一起留在了他的镜头里。第三天上午，战友们还陪我参观了宝鸡电力机车检修厂开办的我国电气化铁路发展历程的展览，众多的照片和实物资料把600多平米展厅布置得满满当当，宣传助理赵选团把许多实物和照片的细节讲解得生动而翔实，使大家对我国电气化铁路从宝鸡走来的发展历程有一个清晰地了解。众多照片中有电力机车第一代女司机的合影，其中两人是我们的学兵战友，我从心底为她们骄傲。参观结束，主人郑重地拿出红色的签名簿让我签名，我一下子蒙圈不知所措，平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婉言谢绝。但同行的学兵战友不能同意，只好酝酿几分钟写下了我的衷心祝愿。

我这一趟宝鸡行，收获真是太大啦。短短三天，除了休息，都处于兴奋和感动之中。我感谢吕恭战友及他写的文章，坚定了我的宝鸡寻访之行，美中不足是他身体欠安没能见面，我祝愿他早日康复并坚信后会有期。我感谢赵莉渭副主席，这位宝鸡才女说话办事的干练风格给我印象深刻，尤其她把在医院检查的老母亲甩在一边带我们寻访故地，中间接到电话回去几分钟把老母亲匆匆安顿好又回来继续行程，让我十分感动。我感谢铁兵刘赞春战友，他在宝鸡看孙子做家务是个忙人，去接站陪寻访拿好酒招待我，他没有多少漂亮言辞，把山东人真诚、憨厚的一面展示给大家。我感谢副指导员轩晖战友，是她亲自组织联络，把我在宝鸡的活动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她身体欠安，双脚走路起水泡，仍坚持陪着一起寻访。我感谢闻祥云战友夫妇，他们住咸阳兴平，得知我去宝鸡，夫妻俩专程赶来陪我寻访。我感谢刘莲荣战友，她是我的微信群友，早些年她和战友一行到我老家连云港、淮安的信息不断在群里发布，虽未见过面但我对这位修建襄渝线的副排长有一些了解，这次她虽身体欠安，不但全程陪同寻访、接送，还悄悄送我一瓶好酒呐。我感谢邢永信、仲崇荣战友夫妇。这对学兵夫妻我从未谋面，可以说素昧平生。得知我去宝鸡，夫妻俩立即找熟人开的宾馆预定房间，不但安全、卫生而且价格优惠。陪同游览景点，邢永信战友流汗最多，后背衣服都是湿的；寻访旧址，仲崇荣找来老战友助阵；张罗午餐，他们不但订了一大桌美味佳肴，又从有特色的小店买来两大包牛肉和鸡肉。我特别感谢孔亮、陈明霞战友夫妇，我去宝鸡接送以及寻访活动，都由孔亮专职开车。这位1972年修建襄渝线荣立三等功、1981年宝鸡电务段抗洪抢险、冒生命危险奋力接通通信线路、荣立二等功的英雄，不减当年豪放的气质。英雄就在身边，一辈子崇拜英雄的我，11号中餐特意把他拉到我旁边，真诚地敬他一杯酒。陈明霞负责细节安排，诸如行车路线，几点在何地集中，不坐专车的战友坐几路公交，约时间找亲戚找熟人给我们参观展览进行讲解等等这些啰嗦事都由她操持。我还要感谢在宝鸡期间提供方便的各界朋友，感谢“抢”走我的身份证到宾馆前台为我付房费的战友。说了这么多感谢都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我心想，这么多都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级别的战友，拋开家务事有的身体还不好、在这大热天顶着大太阳陪我游历，有的过去根本不认识，是什么力量凝聚和支撑着大家？思来想去，就是英雄的铁道兵二团68年前在他们的家乡宝鸡留下了一份珍贵的家业；就是曾经和铁道兵二团一起战斗在襄渝线上结下的生死情谊。这真是：宝鸡老营房，牵出历史缘；一条襄渝线，终生不了情。

再见，美丽的宝鸡！再见，我亲爱的各位战友！

2023年7月22日于十堰

1954年铁一师在宝鸡修建大小营房314栋，（其中三团156栋，二团147栋）。1955年铁二团继续修建63栋。现在仅存为数不多，这是其中的一栋，编号为33。

7月10日上午，笔者在铁兵、学兵战友的陪同下寻访68年前铁二团在宝鸡修建的老营房。左起：陈明霞、姚尚明、刘赞春、仲崇荣、轩晖、闻祥云、刘莲荣、冯占国。

这栋营房有些破旧，但屋檐下方，“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依稀可见。这是铁二团在各地的传统标语。铁兵、学兵和向导——宝鸡市散文家协会副主席赵莉渭副主席（左4）合影。

原铁二团团部，原两层，后来加高一层。现为烽火幼儿园。姚尚明在此留影。（赵莉渭摄）

宝鸡大型军工企业——烽火通信集团。已没有了当年老营房的踪迹。

在宝鸡原铁道兵文化学校旧址留影。这里旧营房已变为一片居民区。右起：闻祥云、陈明霞、孔亮、刘赞春、姚尚明、刘莲荣、仲崇荣、轩晖、冯占国

在宝鸡电力机车检修厂参观时，在退役的我国第一代电力机车前留影。

战友情深。大热天接站送站，挺辛苦的。左起：仲崇荣、刘赞春、姚尚明、陈明霞。（孔亮 摄）

槛外人 2023-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