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逯家驹自传连载之六
在读小学、初中时,我就喜欢作文、喜欢画画。当上了矿工后,正巧煤矿设置的板报宣传栏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人负责编辑和刊出。而那年月,招聘的煤矿工人都是农民,没有多少文化是很正常的事情。结果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天生胆大,自报奋勇当了板报宣传员。从供稿、编辑到版面设计,从报头绘画到文字书写,全由我一人完成。板报内容是,矿中涌现出的好人好事占一部分;当月的完成生产任务目标和实际完成情况占一部分,剩下的就是“大批判”专栏。比如批判孔孟之道、程朱理学等等。批判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批判“三自一包”“四大自由”;批判“三家村”“四家店”……
至于批判的内容,我都是从报纸上摘抄的。虽然由于文化底子薄、阅历浅,并不理解所批判内容的真正含义,但我总觉得“夫为妻纲、君为臣纲”的主张也确实有点霸道——谁说得正确就听谁的呗,为何谁一定要服从谁呢?地位就一定能决定观点的正确与否吗?
每当我写板报时,周围总是围一堆人看热闹。这使我有些飘飘然的感觉。即使没有报酬也干得挺心胜……
虽然我带的八班年龄都小,但总是超额完成生产任务,所以长春市宽城区政府树立我们班为生产第一线“先进班组”,这无疑使小八班名声大震,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作为班长,我也被捧到了天上,弄得云里雾里的。我想,不就是多干点活儿吗?倘若不从做贡献的角度去看,多付出一些劳动,对自己的健康还有益处呢!但是政府似乎只从工作方面考虑,多干活就要受表彰;如果带病坚持工作,精神更可嘉;要是累倒一会儿累死在工作岗位上非成为模范和烈士不可。相反决不会提醒人们,千万不要为完成生产任务不惜糟踏身体,藐视和亵渎自己的生命!我的主张则是,平时一定要爱护身体,坚决不能透支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用说性命,就是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所有的一切,就都无从谈起了。
在我看来,若不拥有良好的体质就是不胜任工作。当时任区委书记王文华找到我,让我写入党申请时,我天真地说:“入党是为啥呀?入不入我都会这么干的。”
说我年龄小吗?我已经22岁了。说我单纯吧,又总搞点小发明。咳,这真让人不可理解呀……
和大多数男性公民一样——我十分喜欢汽车。我梦想将来有一天若能当上一名司机,则可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所以每当矿里有拉木材抑或运煤炭的汽车停下时,我都痴痴地站在车门旁,怔怔地看、傻傻地想——我是多么希望能坐上司机的“宝座”“龙椅”,亲手握住方向盘,驾驶一番朝思暮想的、哪怕是又破又旧的汽车呀!
这一天,机会终于来了。应该是区里主要领导来煤矿视察吧——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矿长办公室门前。我像疯魔似的以最快的速度第一时间凑上前去。令我喜出望外的是司机居然连钥匙都没拔就随区领导进了矿长室。此刻,我眼里心里只有那把钥匙!血,往头上涌,甚至听到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见四下无人,我迅速地钻进车内、发动引擎、挂挡给油……
一定是挂了高位挡,一下憋灭了火;再打火再挂挡,车发动了!于是这辆吉普车像“摆龙”一样左拐右拐地向前驶去。大约20米远,忽听有人在车后大喊停车,我来不及熄火、摘挡,打开车门慌忙跳下,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我当时的狼狈相逗得弟兄一阵哄堂大笑。司机见状也在忍俊不禁中作罢,而不再对我施行“抓捕”计划。但我还是拼命地跑,找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过一会儿几个哥们找到我,说:“没事啦没事啦,人家司机的心眼儿好使着呢,反正车也没有损失,走,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