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鲁西夯号
鲁海
鲁西,一个神奇的地方。黄河、运河孕育了这片沧桑厚土,千年鸣犊河与徒骇河在茌博大地“人字形”交汇,她们共同谱写了家乡的灿烂文化。
就连庄稼人打夯的号子,也像一朵璀璨的浪花,随着这条历史长河汩汩流淌。
乡下人盖房子就是件天大的事,一个人一辈子盖不了几回房子。俗话说“要想一年不素静:盖房”。表明这件大事不能马马虎虎,必须做好充分准备,做到心中有数。
俗话又说:“万丈高楼平地起”。完成衬土之后,基础夯实就要开始了。四十年前,鲁西农村建房全是依靠人工夯实基础。
选一块七八十公斤重的长方体门枕,两根粗细适中的硬杂木杠子,用铁丝绳索把门枕捆牢箍实。两根木杠子,其中一根“掌夯人”专用,另一根拴在门枕石的中端绳索上,由“领夯人”专用。石夯两侧各有两条或三条对称的粗麻绳。麻绳长度一米半左右,为了防止滑脱,麻绳末端系一个长十来公分的手柄。像这样的石夯,各村都有现成的,一般不用临时制做。

打夯队伍需要一个周密的布局。掌夯人、领夯人就像“一二把手”,是队伍的核心,其中一个负责喊号。石夯两侧分别安排两人或三人。两侧人员个头、力气尽量对等。
掌夯人,总揽全局,协调各方,把握石夯的平稳安全。这个人要有力气,有威望,有号召力和凝聚力。
领夯人,配合掌夯人,负责石夯的走向和疏密。这是唯一一个倒着走的队员。别看他倒着走,位置却特别重要,他拉绳索的轻重,直接影响石夯的疏密程度。他把麻绳拉轻一些,夯点就稠密一点;他把麻绳拉猛一些,夯点就稀疏一点。他既要对房主负责,又要对“队友”负责。

喊号人。一般由掌夯人或领夯人担当。号子是调动队员情绪和力量的号角,号子喊得好,队员劲头足,打夯的效果令人满意。
喊号的和队员一唱一和。喊的内容、声调灵活多变,既有指挥作用,又有调动作用,时而诙谐幽默,时而殷殷嘱咐,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和风细雨。配合者只有“唉嗨”“唉嗨嗨”两句词,随着喊号人的声调起伏升降。
“一颠夯就起呀”“唉嗨嗨”。这是打夯的第一句号子。
“刘三家盖新房呀”“唉嗨!”一唱一和。
“娶媳妇呀迎新娘”“唉嗨!”这两句是说事。
“使匀劲呀”“唉嗨嗨!”这一句是提醒。
“挨着排”“唉嗨嗨!”这是说走向。
有时候,夯号听起来就像河南坠子。
“喝好酒”“唉嗨嗨!”
“吃好菜”“唉嗨嗨!”
“要偷懒”“唉嗨嗨!”
“你别来”“唉嗨嗨!”这是敲打偷懒的。
“省了盐”“唉嗨嗨!”
“酸了酱”“唉嗨嗨!”
“省了柴”“唉嗨嗨!”
“睡凉炕”“唉嗨嗨!”这是告诫大家实实在在地干。
“角里来三下呀”“唉嗨!唉嗨!唉嗨!”新房的四个角是工程的重中之重,这里要连续重重地砸三夯。
“阿金是个儿呀”“唉嗨!”兄弟爷们,平时好闹着玩。喊号人往往趁此机会开个玩笑地骂两句。但是,不能诙谐过分,免得笑过头而用力失衡,造成危险。

打夯号子,吸引村里的大人孩子看热闹,妇女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手里做着针线,有好事的路人也驻足观瞧,高兴了喊两嗓子助助威。看热闹的越多,号子越响亮、越诙谐,干劲越充足。
与黄河号子相比,农村夯号灵活诙谐,黄河号子沉闷单调。
有时候,实在找不到“号手”了,只能打“哑巴夯”。“哑巴夯”只有沉闷的“唉嗨”声,就像八个人生闷气,看着别扭,听着难受。
打夯多分为两班,歇人不歇马。一班干活,另一班喝水抽烟看热闹。每打三四圈换一次班。石夯一起一落一个回合。起夯第一下,轻轻一颠石夯,拉倒下一个夯点,第二下才是夯起。夯在前边走,安排一位明白人用铁掀细细地平整。
打夯是个力气活。一二百斤的石夯,拉到一米多高,还要用力重重甩下,特别是“角里来三下”,石夯甚至要末过头顶,那不是一般的力气。
一个回合下来汗流浃背,筋疲力尽。所以,打夯的半晌要“加刚”。房东一般都要准备足量的葱油饼和凉白开让队员吃饱喝足。

打夯也是个技术活,光有憨力气不行,平衡发力,配合得当,夯才稳健,夯砸的才实着。为此,房东都会尽心尽力,好吃好喝好待成。
每年春秋两季,是农村盖房搭屋的高峰。于是乎,村里的青壮劳力,帮了这家帮那家。喝酒吃饭没问题,房主一定尽其所能,但是,没有任何工钱。这是规矩。不光打夯,包括打坯、搬砖、木工、瓦工,几乎所有的活路都是不讲工钱的。房主只管准备好盖房的材料和饭食就是了,困难时期,你帮我,我帮你,大家相互帮衬,家家户户都一样,约定俗成。
农村盖房是件大事,谁家都有盖房搭屋这类事情。
而盖房搭屋,最能考验房主的人缘。房主平时为人不到,关键时刻不帮衬别人,等自己遇到大事的时候就难堪。每人凑边,实在尴尬,给人家说好话,陪笑脸。帮忙归帮忙,弄不好还得折腾你。
同时,也考验每个青壮劳力的基本素养。无论平时两家是否对付,遇到盖房搭屋,特别是打夯、压房这类需要人手的事情,都会一齐动手,助一臂之力。打夯这等事我只是经历过,却没有机会亲自去拉绳,有些遗憾。
“唉嗨!唉嗨!”鲁西的夯号,永远停留在旧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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