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镇长的丧事
孙 峤
古镇长猝然亡故。
有传闻说,古镇长把麻将搓到半夜,又被人请去吃宵夜,因饮酒过量,再被人送回镇委机关入寝。天亮后,他就没有再起来。人们撞开门进去,只见古镇长仰天卧在床上,神色十分安祥,却早已停止了呼吸。经权威医生检查诊断,结论是猝死于心肌梗塞。
在外地工作的儿子,惊悉噩耗,日夜兼程,火速奔回家中。一头跪倒在父亲灵柩前,悲痛欲绝,撕肝裂胆,泪如雨下……
悲痛之余,儿子心中明白,当务之急,是要操办好父亲的丧事。
如何操办好父亲的丧事呢?一个二十挂零的年轻人,涉世不深,经历太少,心中没有一个底。好在半年前,古镇长的父亲逝世,父亲给祖父爷爷办丧事,那些印象至今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那是一个非常隆重风光的葬礼。参加吊唁的人往来如梭,络绎不绝。送花圈的就有二百余,从镇委大院一直排放到大街头;鞭炮声不绝于耳,那鞭炮渣足足厚积一尺多,只好调来一辆推土机铲走;演地方戏,唱跳三鼓,几班人马,轮流出场,唱唱跳跳,整整三天三夜;铜管乐队二十余人,各种管弦乐器,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一起发出洪亮的声音,在全镇上空缭绕盘旋,经久不息;塞红包的,送礼品的,不计其数。屋里屋外,人山人海,闹得水泄不通;酒席开了一桌又一桌,往往一桌未罢,另一桌人就排队上去,流水席开过二百余桌;特别是出殡那日,大车、小车一溜长队摆起一里多,送葬场面阵势空前,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围着全镇大街小巷巡游一圈……
想到这里,儿子觉得自己肩上担子太重,心头发虚,担心自己办不好父亲丧事,对不起他老人家。然而,转念一想,那时不过是镇长的父亲病故,现在却是权重如山的一镇之长逝世,孰重孰轻,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这样一想,儿子似乎有了一点信心和勇气。即使不能像父亲给父亲把丧事办得那么气派,也要把自己父亲的丧事办得像个样子,不能让别人看不起自己。
于是,开始亲手安排镇长父亲的丧事。诸如灵堂的摆设,花圈的排放,鞭炮的燃放区域……特别是来客的接待登记,红包和礼品的收存,都要有人负责。又派出专人到菜市场采购鸡鸭肉鱼,参照父亲之父亲的丧葬用度,准备好办酒席的各种物资。一切安排就绪,儿子才稍稍松一口气。
第一天过去了,吊唁者并不多,送花圈的仅有十数人,鞭炮也断断续续响过几阵。那都是镇直机关来的人,他们代表单位在镇长灵柩前默哀、鞠躬,礼毕便走人。尽管这样,也初步显示了治丧气氛,儿子似乎聊以自慰了。招呼大家振作精神,准备迎接明天的吊唁高潮。
第二天也过去了。预料的吊唁高潮并没有到来,比第一天更加清冷,花圈仍只增加三两个,鞭炮声已很长时间没有了,显得冷冷清清的。有个专业户是镇长的近亲,想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心里怪不是滋味!一口气跑到街上,拿回数十万响鞭炮,点燃放得震天价响。他说要让全镇的人都听到,自己的心里才好受一点。大厅里酒席入坐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稀稀落落,寥若晨星。一桌桌准备好的丰盛佳肴,却没有人来消受。送红包、礼品的人,除自家几个乡下亲戚外,其他人都只是空身而来,在灵柩前拱一拱手便走。全不像从前父亲的父亲办丧事那个样子。见此情状,儿子心中沉甸甸的,两颊火辣辣的,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肯在众人面前露脸。他甚至开始怨恨自己,真想往自己的脸上抽几巴掌。
第三天出殡时,门前只停放了一辆大客车,那是镇里特意调来送亲属去八岭山公墓的。出乎意外的是,冷落了几天的丧事反倒热闹起来,镇委大院四周围上了不少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老少男女一个个交头接耳,指指划划,评头论足。当儿子披麻戴孝跪倒在父亲灵柩前时,耳边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人们嘲讽说:
“镇长的葬礼倒不如他当农民的爹!”
作者简介
孙 峤 湖北省荆州中学高级教师、校报主编。系荆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先后在省市及全国百余家报刊发表小说、诗歌及论文500余篇(首)。出版有专著《作文入门》;诗歌集《青叶集》、《半路诗札》;小说集《野风情》、《弯月亮》、《孙峤精短小说选》;散文集《杂说别弹》;《孙峤文集》上中下三卷等作品集共十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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