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七夕
文/徐颖
碧梧初出,桂花才吐,又是一年七夕。
浸在如水的凉夜里,四周朦胧一片。夜的确有些深了,穿了短袖坐在阳台上,虽然觉不出风来,却也难敌侵肌的凉意。起身回屋,加了一件薄薄的外套,重又坐回到楼顶的阳台。
近在咫尺的人家,灯光还没有全熄,温暖自窗口溢出,温柔地摩挲着脚下的大地。树影,似也恬淡许多,静立不动,亦不语。一片静寂里,除了楼下偶尔几声模糊不清的低语,再无他声。
蛩鸣一声接着一声,似极了初学者的琴音,听来听去只有单调的“1(dao)-2(re)-3(mi)”,叮-咚-叮-咚,不成曲调。幸而这声音是不大的,听在这静谧的夜晚,丝毫不觉聒噪。远山,红、白、蓝三色灯光交替闪烁,恰似旅人的眼,疲倦中带着执着。
顺着蜿蜒的灯光一路向上看,天空似搅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不见片月孤星。抬头再看,不独缺了月亮,就连星子也是一颗没有。不记得是谁说,星星是穷人的宝石。然而今夜,在最该有星子的今夜,它们却不知去了何处。或许,是哪个仙女缺了珠宝,临时将它们都借进了自己的首饰盒吧。
浩瀚星空,我从没有认真辨识过哪一颗是天鹰座的牛郎,哪一颗是天琴座的织女,只知道他们一东一西,中间隔着一条天河,一条不可逾越的天河。王母的那一簪划下,生生就是别离,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玉簪无情鹊有情,天桥架起,环佩叮咚,天上人间,只此一聚。
隔年的相聚,不光牛女相期,就连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也很期待。没了院落的家,又该向哪儿去找寻一架葡萄呢。不在葡萄架下,可还会听到那切切的低语?千百年来,是否有人听到过那些情话?或许,葡萄架下,听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情话。试想,牛郎牵了一双儿女奔上鹊桥与织女相见,一家四口,欢聚一桥,其乐融融里,怎会尽是你侬我侬,怕是小儿女的顽皮娇憨多一些吧。
看不见清浅的河汉,亦看不见密密匝匝筑起鹊桥的喜鹊,这个七夕,还真是有些遗憾。平生第一回,想认真地过一次七夕,却非但寻不着葡萄架,就连身为主角的星子们,也集体缺席了。
有些任性地坐着,薄凉一层涌着一层,漫上单薄的衣衫,却已懒得去理睬。蛩鸣还是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远近的灯光,终是全部熄灭了,然而那夜,却是怎么也觉不着黑。或许在城市里,早已没了夜的存在吧。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反过来即是,地上一年,天上一日。如此想来,我们期盼了一年的相聚,于牛郎、织女而言,也仅是半日分别而已。“自是人间一周岁,何妨天上只黄昏。”纵然牛女不能朝朝相聚,但若能在耕慵织倦的黄昏时刻,一家团聚,也还算是圆满而幸福的。
相比于牛郎和织女,人间才堪称隔河相望。无论是为了一个崇高的还是庸俗的理由,那些在家庭中经常缺席的一方,早已在彼此之间划开了一道不能泅渡的河流。除了心与心的靠近,再没有哪怕是一只喜鹊,愿意为他们牵线搭桥。
我们渴求朝朝暮暮的相依相守,却偏偏不懂珍惜,以为来日方长,却不知来日穷尽了我们的一生。我们渴盼一家相聚的其乐融融,却又往往在那温馨的一刻里缺席,美其名曰是为了明天过得更好。
没有朝暮相依,没有温馨相聚,所以我们才会念叨七夕,羡慕牛女。无论是隔河相望的不离不弃,还是夜夜相聚的相依相守,都称得起一份忠贞不渝的爱情。难怪从古至今,有那么多的文人墨客、凡夫俗子对七夕念念不忘,吟咏传唱之间,叹息有之,羡慕亦有之。
文人多羡慕牛女之间忠贞不渝的爱情,而凡夫俗子,渴盼的多是你耕田来我织布的夫唱妇随,羡慕的多是牛郎那一份不可复制的幸运。一个家徒四壁的穷小子,因了家中老牛的指点,便偷了仙女的衣服,让洗完澡的仙女回不了家,只能含羞做了他的妻子。
听完故事的人,大多垂涎着牛郎家里那头尽心为主人谋划的神牛。的确,若没有那头老牛,牛郎是无缘见到织女的,终其一生,他都是村子里默默无闻的穷小子。可是,织女肯点头嫁给牛郎,难道仅仅是因为没有衣裳回不了家那么简单吗?这个理由,恐怕只有小孩子才会信以为真。
众所周知,牛郎在村里虽然贫寒,却口碑极好。他勤劳善良,算得上一个好小子。在男耕女织的社会里,善良可以赢得乡邻的信任和尊重,勤劳若是长久坚持,则可以改变门楣、发家致富。可以说,牛郎是一支潜力股,他的落魄只是暂时的。织女独具慧眼,自是看到了牛郎的不凡,所以才会点头嫁给牛郎。
我想,关于怎么帮助牛郎脱贫致富,织女定是已胸有成竹了。若非后来王母娘娘横插一脚,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牛郎和织女定会声名鹊起,一跃而成为村中乃至一方的首富、贵族。
无论是人间的传奇还是天上的佳话,他们都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璧人。年年七夕,年年相会。如果我们硬要赋予七夕情人节的内涵,也无可厚非,毕竟美好的爱情值得我们去向往、去追求。但我想,七夕更多的含义还在于团聚。鹊桥上站着的,可不只是牛郎织女,还有那一双活泼好动的儿女。
但愿,人间的我们能够如天上的他们一般,可以日日享受一家欢聚的乐趣。但愿,在家庭中,我们永不要做缺席的一方……(图片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徐颖,陕西彬州人,喜读书,爱文字,羡文学,偶尔信手涂鸦,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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