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叶子

——听罗德里戈《阿兰胡埃斯协奏曲》

云杉的叶子是尖锐的，像一根针

罗梅罗怀抱一片云杉林，只手弹驳

叶落如雨，每一片叶子

都住着一个西班牙

罗德里戈姓罗吧

罗梅罗罗密欧都姓罗

他们跟红军战士罗娃娃也许同宗

他们是同一片叶子，忧伤有着世界性

罗伢子松开阿兰的手，过黄河了

阿兰像一片被雪松松开的叶子

握不住自己，黄土高原飘来飘去

阿兰不知道西班牙

陕北雪松与欧洲云杉有着同样的尖锐

像一根针

归根的罗娃娃已经找不到那片落叶

罗娃娃哼起了《兰花花》

一小部分雪

前人把雪都埋在诗里了

还剩一小部分，像越来越少的慈悲

雪在变少，寒冷却在增加

南方的冬天是裸露的

不可知的路况，让一只有可能掉下

田埂的脚

在素面朝天的路面迈出去

越发迟疑

那一小部分雪，比偈语有更大的留白

一半在天上

一半在人间

大河滔滔，一小部分雪

也有雷霆之势

洪水退去之后

养育生命的平原，一夜之间

张开大口，洪水

是唯一雄辩，滔滔不绝

村庄，集市，草民，来不及出生的孩子

和行将就木的老人

苍白的词语，是被冲散的悼文

上善若水，至恶若水

人间只不过是一片汪洋

天堂到地狱最远的距离只有12米

洪水退去之后

光明走失，世界面目全非

黑暗的河床上，一只断尾的蚯蚓

在扭曲的泥泞中哭泣

屈原，王国维，老舍

花园口的乡亲，1954年的市民

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与故乡一起

今夜无眠

新生

——写给即将到来的孙子

亲爱的孩子，你也许是上帝送给我

最后的礼物，被柔软的胎盘

细心包裹，从一个温暖的地方

寄到陌生的地址

我的邮筒已经空得太久了

一如我空洞的眼神

你是哭着来的

你是握着拳头来的

你是乘诺亚方舟划过一滩血来的

一把剪刀，为你剪彩

也为你打开新世界的尖锐和疼

你的脚步虽然柔嫩，但是有力

如同早春的雷声

我牵着你的小手，一如牵着

我的晚年，我们一起前行

在泥泞的人间，依偎成

一个人字

作者简介：

      李咏成，武汉人。做过工程师，公务员，新闻工作者，教育工作者。诗歌及文章见诸《长江丛刊》《五彩石》《政策》《世纪行》《统一论坛》《人民政协报》《湖北日报》《长江日报》《黄石日报》等报刊及《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长江诗歌》《新东西》等网络平台。曾获中宣部和全国政协办公厅优秀新闻作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