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3-08-10)

昨夜宿于迭部县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依山傍河,有限的狭谷空间里只容得下两排街房门店,中间的街道兼为公路,约六七米宽,有车通行时,行人最好是避到门店台阶之上。
迭部县,原名为叠州。藏语意为“大拇指”,被称为山神“摁”开的地方。我则认为按汉语字意去理解,这里是群山叠嶂的地方更为准确。不说那一路之行所见的群山耸列若矩阵,峰恋绵延至天边了,仅腊子口关隘处的山体断面而言,那被挤压扭曲的岩体纹路,就象榆木疙瘩一样丝扭成团,这“叠州”之名太符其实了。我不知是因“叠”字难写还是人们图简,这“迭”的更改实在有损原义。
虽说只是一小镇,但特殊的地理条件还是赋予了其特殊的生命力,这是陇南之行的必经之地,长征时的红军路过这里,三国时期的姜维也曾在此处用兵。不论当日这里是否有镇,这山这水这路,都是曾经的军事要素。镇上的住宿条件好于预期。晚餐时,我在小饭馆里偶遇一位骑着自行车重走长征路的小伙子,36岁的他来自北京,用两个月时间骑到这里,看他青春勃发的英姿,我真想与之同行。
人那,舒适的家居其实也是一种笼囚。若与山水相伴,做一件心之向往的事情,途中的风餐露宿何尝不也是一种享受!
早餐匆匆,我们要尽量早点赶往意为“石匣子”的扎尕那,这是一处颇有桃源仙境意蕴的藏羌村寨。正北的光盖山石峰巍峨恢弘,雄伟壮观;东边壁立万刃的岩石凌空入云;南边峭壁奇竣,若隐若现的峰恋缥缈逸美…清晨的阳光从东侧的峰豁中透出,在给周边峰脊镶上金边的同时,刺破群山怀抱的盆谷里团团薄雾,又给房舍花木撒下万缕金辉,扎尕那村寨的板房上升起袅袅炊烟,如蚁的游人顺着长长的木梯栈道攀向山巅,绿色的林间草甸上如山花烂漫般地游动着团团笑脸,那是炫美的青春年少们身着藏服,在尽情地舞动心旌。当然,其中也不乏花甲之辈。只要心不老,春光任拥抱。
半天临四季。早上五点起床时的气温七度让我倾其所带的衣物胡乱套上,不伦不类的双层外套看着拖沓,却很实惠,但在阳光的抚肤和攀登的协力中,浑身冒汗,衣物又一层一层地精减,至中途草甸,又回归到夏装汗衫。再攀三点五公里,有一个袖珍型的“仙女湖”位于群峰环抱间,我与同伴老孙相约,向着这个最高目标发起冲刺…
老孙先我一步到达了湖边。再差不足百米了,我选择了放弃,不是体力不济,而是时间不足,距约定时间不到四十分钟了,我们还有数公里的下山路要赶。尽管返程路上大步流星,一路疾冲,我俩还是迟到十多分钟。不过年令最大的我俩完成了全团年青人也放弃的挑战,大家还是慷慨地为我们送上了由衷的点赞。
离开扎尕那这个《爸爸去哪儿》第五季的拍摄地,我们的大巴车如一只飘飞的甲壳虫,在53000平方公里的若尔盖大草原上追逐着片片白云、点点羊群、簇簇帐篷、缕缕炊烟、声声牧歌、柔柔水波,哈达一样的河流曲曲弯弯地游荡在绿毯一样的草原上,与我们时分时合,我分不清哪段是黄河?哪段是白河?拟或是那甚为生疏的包座河。
我只知道,我们已经进入了全国排名第二的若尔盖大草原,这里是四川阿坝羌族自治州,是黄河唯一流经四川的一段,却又是最美最柔最壮观的一段。
乘着长长的廊道电动扶梯,我们登上了海拔3600米的观景台,这里是观看黄河九曲十八弯的最佳位置。站在观景塔楼,方园百里草原尽收眼底,绿茵茁旺的大草甸上,望不见头尾的黄河泛着银光,像一条蜿蜓曲行的龙蛇,似一条轻盈柔软的缎带,静静地躺在草原的怀抱中,这里距孕生她的青海巴颜喀拉山脉不远,她像恋母的孩子,不忍离乳,不舍远行,就这样任性地、散懒地、随意地躺在那里,身子扭成了麻花…
这里的黄河是清澈甘洌的,她还没有经历成长的摔打跌创,没有接受生活的污秽染呛,尚清纯如处子少女。看那绿草茵茵,百花烂漫,红柳与水鸟依偎,恰好一幅“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与长天一色”的实景铺绽,美在天然…
这里串串湖泊,岛屿众多,连绵广阔的湿地使这里成为涵养水源的“中华第一水塔”,每年为黄河供给30%的水源。从这个角度讲,若尔盖,她也是母亲河的乳母,美在内涵。
廊梯棚顶上,辑录了李白、杜甫等十多位中国名家大腕咏叹黄河的千古绝唱,我以为,从观景角度讲,王之涣那首为永济鹳雀楼题写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用在此时此地最为贴切。于是,我攀上了楼顶,霎时,如注的雨点说来就来,湿了头发,洗了脸颊,灌进了衣领,突兀的淋浴毫不商量,急撑的伞儿又被风吹成了倒开的蘑菇…
我无缘领略这里九月结冰后的冬季会是怎个模样,零下三十多度的寒冷你尽可脑补她有多么疯狂。现在,正是她最温柔的季节,来吧,消暑与观景纳凉兼容共享。
回程,路过当年红军走过的几处地方。今日是赏景,当年是拼命,唯愿这样的牺牲不被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