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上人间悲苦的隐秘（组诗五首）

（作者 魏 威 四川遂宁）

*扫大街的尊者

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在清晨

认真地扫着大街上的落叶

扫着这个世上落地的每一粒微尘

就像打扫自家庭院，一番劳作

就能让干净敞亮的院落

透着明艳的光

此刻，整条大街安静下来

每一棵树屏着呼吸

每一枚叶子停在枝头

等着这个弯腰驼背的老人

从街边缓缓走过

这个消瘦的尊者，佝偻着腰

在人间认真笃定挥舞着扫帚

在风中埋下伏笔

活过了大半辈子，走过了无数条街

看过了世上无数的风景

凡尘落地之物，肮脏与丑陋

他都以苍劲之笔

一笔带过，从不说破

并在枯黄人间，扫出凌厉的字锋

*外卖小哥

一镜到底，你是一匹跃入西风

与薄凉的马匹，带着温热的人间烟火

与五谷杂粮，前去解救和填补

所有深陷饥饿与水深火热中的胃

在这个雨水充沛的城市

尚未想明白一些事

你就出现在门口，以善良的微笑

拯救胃们久经考验的口腹之欲

马不停蹄穿过春天

穿过苍白贫乏的人间

穿过所有饥饿中的大街

再一次快速出现在另一扇门口

解放又一批欲望深重的“饥饿妖孽”

我看见神性的光辉

在你们身后慢慢降临

*拾荒大娘

在街边的垃圾回收箱

拾荒大娘埋头翻找着什么

层层压实的废弃物

即使一个废弃的纸盒、矿泉水瓶、易拉罐

诸如此类的废弃之物

都成为她眼中欢喜的珍宝

那一刻，从她眼中放出的光亮与良善

足以照亮整个人间

拾荒成为日常，即使窘迫困苦和孤寡

她努力活着的样子

从未改变她对这个世界的热爱

从未改变她想拾到不一样的欢喜和月光

即使活得再困顿和孤苦

她从不向世界乞讨，也不欠世界什么

活了大半辈子，风烛残年的老人

走过喧闹的尘世

在世人侧身闪过的街头

用一双含辛茹苦的手

去捡拾这个世界

碎成一地的苍凉

*卖“冲”的大娘

无摊无铺。你和破三轮往街边一站

不理会城管的驱逐，抹上芥末

你就成了遂宁小城土生土长的“冲”

芥末春卷，走街串巷

萝卜丝、海带丝、青笋丝列队受阅

它们来于餐桌，高于餐桌

薄薄的面皮裹上三丝

裹上人间悲苦的隐秘

蘸上芥末酱料，直窜脑门的命

在风中涕泪横流

 通透刺鼻的芥末，深入人间烟火

它像一种发酵的霉，撩拨着一个城市

古老的味觉和神经

沉默寡言的大娘

将内心的悲苦裹在“冲”里

推着不易道破的言辞和破三轮

走过煌煌人间

她矮小瘦弱的身影

站在喧嚣嘈杂的尘世边缘

静静地看着人间的悲苦

在风中凌乱飞舞

备注:“冲”，四川遂宁小城一种著名小吃“冲菜”，冲（chong，念四声），也叫春卷，因其辛辣刺激的口感而带动鼻腔至全身的通透，遂宁人亲切地用方言称它为“冲”。

*擦鞋大妈

活了大半辈子

看过太多泥泞不堪的日子

上了年纪的大妈，放下心头的石头

不再与世俗的真伪计较

她们退至生活的边缘

在街边支起擦鞋小摊

伸出皱褶卑微的双手

用一块干净的抹布

替世俗之人擦去风尘和污垢

这勤劳朴实、不厌其烦的生活细节

这低于天下攘攘的卑微善举

怎么都难以擦净人间

那些大隐于世的污浊与肮脏的事物

不善言辞的大妈，看透人间真伪

她们低下头来，认真为每一位尘世的过客

打上鞋油，反复擦抹他们

藏污纳垢的鞋面，裎亮的反光

让他们疲于奔命的一生

在人间显山露水

作者简介：魏威，四川遂宁人，新闻宣传工作者，作品散见《班组天地》《绿风》《神州文学》《石油文学》《齐鲁文学》等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