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致敬:茶坑
作者:何荣

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题记
从龙南城沿105国道朔渥江往南而上,15公里处,便是临塘乡圩镇所在地。过圩镇继续往南偏西,上塘口,一路开支分汊,河面渐窄,河水愈清,两山对峙,山高林密,郁郁葱葱,仅留一门狭迳是为入口,已然进入茶坑。
这里据说因盛产木梓油茶而得名,小小茶坑,竟坐拥了三座土法榨油作坊,人口却只有千余之众,油茶之丰,名不虚传。
进得坑内,只见古木参天,绿荫如盖,遮天蔽日,纵使炎炎夏日,亦犹如进到冰室。这里是山的世界,绿色的海洋,就象一片巨大的绿叶,无数支流酷似树叶的脉络向纵深处呈放射状无限延伸。汩汩细流尽收坑谷,汇聚成奔腾激流。清澈见底的溪水,于静止处似有若无,鱼虾螺蟹几乎无处藏身。捧一掬吸吮,甘冽透彻,沁人心脾。
这是一处充满神奇的所在,那林立的树木,就象桩桩无数美丽传说,正以涓涓之流向世人滔滔诉说曾经的过往。象谜宫一样的深谷,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不知是否因了星罗棋播的庙宇庵堂,整个峡谷统称为“百公坑”。
因中原群雄割剧,连年战乱,导致无数难民南迁。为求安稳,大量客居于南方的客家先民宁愿与猛兽为伴,尽选崇山峻岭隐居。心理上在逃避战争的创痛与恐惧。百公坑内的“十八罗汉(地名)”据说曾经云集了十八姓氏的住民。占山为王的“罗周大王(地名)”,则被罗、周两姓独占。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时的“百公坑”,暮鼓晨钟,人声鼎沸,该是怎样的繁盛空前。
崇山峻岭中,更隐藏着无数美丽传奇――
“木鱼石”据说静卧于山民进山必经之处,硕大的石头形似木鱼,敲之发出沉闷空洞之音。路过此石者皆以卵石敲击,以求出入平安。
“米箩坑” 的传说令人神往却不免嘘唏……
传说有一神似“米箩”的所在,终年出米,有多少人用餐,就出来多少米粮,不多不少,刚好够用,你只管每天清晨虔诚地去取用,从不间歇。忽一日,张家媳妇为图省事,想一次取够多日用度,免得每日来回,风雨兼程,遂偷偷将出米口凿阔。不料,凿阔后的出米口不再来米,尽出谷糠……张家媳妇叫苦不迭后悔莫及。
因贪婪而痛失如此美好之物事,警醒着一代又一代茶坑山民。因此才有了后来足以令茶坑人民引以为荣“寡妇阶”!
夏日的清晨,一位清丽女子怱怱行走在茶坑崎岖宛然的山路上,经过农家村寨时,恰逢内急,顺便进入一间公共茅房如厕。事毕,女子继续赶路。半晌过去了,女子再度满脸焦急地赶回茅房,看到满装银两的钱袋依然挂在茅房内且分文未动。女子疑云顿消,难掩悦色,深为茶坑淳朴民风感慨万千,当即寻来寨中长者,并召集众人。女子衣着考究,举止优雅,启齿若兰:“尊敬的各位村民,我是一位商贾遗孀,今为先夫完善遗留商务路过贵地,解急时将银袋遗忘茅房,半日竟无人染指,不为其他,只为这里难得高洁之民风,我今将袋中所有银两悉数捐出,用于铺阶筑路。言罢,将银袋交与族长,飘然而去。
若干年后,一条由青石镶砌而成,路面平整,由夹水连接石门的石阶路呈现在世人眼前。人们为了怀念这位不知名的商贾遗孀之恩德,遂将此条石阶取名“寡妇阶”。随着时光的推移,后人终觉这阶名不甚美好吉祥,又因该路连通夹湖,最终更名为“夹湖阶”。
关于“寡妇阶”的来历,也曾有外乡文人以不同版本描述过:大致认为张姓一户人家,数代单传且女人历代早早守寡。为改变这一魔咒,决心行善积德,遂倾其所有修筑了“寡妇阶”。对此,我不以为然。理论上,历代单传守寡,缺乏顶梁柱的家庭,生活本就艰辛,要积聚不菲的筑路财富,于孤儿寡母而言,谈何容易?当然,真相只有茶坑人民最有发言权。
博大广袤的群山,赐予了山民不尽的生活来源。春天,有红得发黑的杨梅、青梅、野草莓、各种拨地春笋、菌类和蘑菇。夏天,有野生的木耳、蜂蜜和松脂。秋天,有各色成熟的野果、无尽的珍贵药材、榨油木梓。冬天,有深藏地下的冬笋、香菇、飞禽走兽应有尽有,密播的毛竹,层孪叠翠的松杉杂木,取之不尽。山里的人们扎根在大山的怀抱,吸吮着大山赐于的不尽宝藏,生话滋润富足,是山外人想象不到亦无法比拟的。
改朝换代,天下趋于太平,起初躲避战乱的初衷,不再耿耿于怀。为便捷考量,山民逐渐往外移挪,“百公坑”归于寂静。外迁至茶坑的住民中,只保留了张、赖二姓。族谱记载显示,讫今已有七百多年历史。
灵秀的山水,孕育了灵秀的茶坑儿女。得天独厚的神泉氧吧,尽出俊男美女,茶坑人的“水色”是山外人遥不可及心心念念的梦魇。
远古时,这里曾走出过武状元张花龙。近代,佳人才子更是层出不穷:张月楼、赖金辉等省部级干部不胜枚举。曾经的“半仙”阴图,据说既能徒手捞油锅,亦可魔咒定人鬼。法力无边,远近闻名。
进入新世纪,城镇化建设方兴未艾,首当其冲的是大批年轻人涌向城镇,务工、经商抑或租住,城市人气迅速升温。进城大军的涌入,催生了房地产这一新兴行业,且一发不可收。房地产商挣得盆满砵满,可饮水难题却日趋尖锐,于是,引水进城提上议事日程。
几经筛选,方圆五十里难有丰美水源,当座标定位在更为遥远的临塘乡茶坑。经反复勘测、多方论证,聚千山万水于一谷的茶坑成为不二选择。事实上,多情的茶坑,早已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好了准备。要不,哪来这天然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绝佳之选?
出台征迁方案。
宣传。动员。进驻工作组。近250户,1300多人将统一安置在30里之外的临江村。
一切都在按既定程序推进。
“唔武(不干)!多少钱都唔武!”尖嘴猴腮散发着酒气人称“锣鼓槌”的赖永锣对着征迁工作组尖声大吼,尖瘦的体型活象一根鼓槌。但凡村中嗷叫嘣哒之人,皆非等闲之辈。眼前这根“鼓槌”,既可搅混一坑清水,亦能敲响无形之锣。“卖祖宗的事,再穷再衰都武唔得”,“暗(再)多钱都会用了,祖宗卖了就倒唔转了”。“锣鼓槌”环顾四周围观村民:“看奈只满崽敢带头签字?”话语充满挑衅。
人们雀鸦无声。
的确。人世间最难做的工作莫过于劝人放弃家园,人生中最难抉择的莫过于割舍故土。于征迁工作组而言,是一场大考,考验的是智慧与耐心。
经过无数个夜以继日、苦口婆心、耐心细致、忍气吞声、受尽磨难……工作组象攻城拨寨一样,从党员、干部、最支持工作的农户寻找突破口,签约农户始见接二连三。
这天很早,“锣鼓槌”打着酒嗝,竟主动来到征迁办,扬言要签字,他的衣着过分随便,走路的姿态也很不慎重。年轻的女干部对他早有耳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从天降啊!“进(政)府滴工作,我民要支持”,众人象看热闹似的聚拢过来。“锣鼓槌”兴许太激动,象是做出了最正确的人生选择,唯恐征迁干部听不懂龙南话,继续操作他的“散装”普通话诉说着他的深明大义:“舍小瓜(家),才能成旧大瓜(家),我民茶坑宁思想有介开通”。值班的女孩不敢偷笑,只好强忍,又是递茶,又是让座,手足麻利地为“锣鼓槌”办理了征迁的所有流程。
姑娘这才发出会心的微笑:谢谢你,赖师傅,谢谢你支持我们的工作,向你致敬!“不要介样广(讲),应该滴、应该滴”!“锣鼓槌”再次受宠若惊。
数月后,再次驱车来到茶坑,打算重新端祥她的容颜,重拾关于她神秘而又神往的记忆,却看到满眼废墟,人家不再。那袅袅炊烟,那村中飘动的花衣以及净如秋水的明眸,还有那河边浣衣的笑语……不知今在何处?内心不免生出无限愁绪。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轰鸣的施工机械,在繁忙穿梭,位于坑口的大坝坝址正塔吊高耸,初现端倪。
徘徊在茶坑的村道,流连忘返。茶坑之于我,遥想时有深情的景仰,触摸你却难抑深深的敬畏。我清楚:很快,这里将高峡出平湖,无数关于茶坑的过往,将被浸淹在这甘冽汪洋之下。当涓涓之流进到千家万户,当甘甜清泉润泽心田,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茶坑?记得茶坑那些神奇而动人的记忆?
至少,我不会忘记,并深情地――
致敬:茶坑!
致敬:茶坑人民!
何荣,男,中共党员。多年从事企业管理,现供职于赣州稀土(龙南)有色金属有限公司。江西省龙南市青年志愿者协会会员、龙南市作家协会会员,曾获“龙南好人”、“赣州市好人”荣誉称号。笃信:责任,是男人的脊梁!生活,除了柴米油盐,还有诗和远方!
(图文供稿:何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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