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王长安和张振庭陪同林副部长参加了由国家农业农村部在陕西杨陵组织的“中国油料牡丹战略联盟”成立大会，因为是张振庭起草的联盟章程，北京国色天香油料牡丹公司就成了主要发起单位之一，他们俩都参加了会议。

他们是坐飞机头等舱过去的，头等舱两排八个座，只坐了他们四个——还有李秘书随行，俨然是个空中会客室，服务他们的空姐长得很养眼。

“王总做私营企业多少年了？对中国经济有什么看法？”林副部长问。

他们刚坐下，经济舱的旅客还在找坐位，头等舱的空姐就过来送上了热毛巾和桔子汁、矿泉水。

“噢，我是大学讲师下海，白手起家，到现在已有十八年，赶上了改革开放初期的好时候。我开始做饭店、后来开广告公司、后来又做房地产代理、我去年才开始响应部长您的号召种牡丹。”王长安说。

“白手起家，赶上了好时候——这是你们这一代商人的共同经历。真得感谢党和国家呀。”

那以前人发财该感谢谁呢？王长安说：“您说得对，党和国家不让我发财，我就发不了财。”

乘客们已经上齐，飞机舱门关闭，空姐取走毛巾，给他们送上很精致的水果拼盘。

“你们为什么没做房地产开发？这可是政府送给全中国人民的福利。”林副部长说话时看着隔道坐着的张振庭，这段时间他们经常通话，他知道他是建筑和房地产方面的专家。

房地产开发是国家送给全中国人民的福利？倒是有这么一说，中国的房市是一大拨好行情，不做就可惜了。王长安说：“噢，林部长，就是因为太懂了我们才不敢做房地产，国家‘老八条’、‘老新条’、‘ 又八条’，非治房地产市场于死地不可，却没想到国家越压房价越涨，像‘恒大’这样的企业逆势操作，高歌猛进，我就一再失去了机会。”

飞机只有一小时四十分钟的行程，空姐又来请他们订餐，也很精致，有四种任选，从图片上看菜很诱人。

“中国的房地产形势我也看不懂，那您对油料牡丹的行情怎么看？”林副部长问。

王长安想：“我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说真话它就是个炒作，有暴利也有投资风险，可部长听了会不高兴；说假话它利国、利民、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可它能做起来吗？”这回他学乖了，反问：“部长您怎么看？”

林副部长看看隔道坐着的张振庭，他在睡觉，说：“看来张教授写的章程您没看，您担心的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空姐送来了套餐，米饭、点心、主菜、冷盘、凉菜、水果、干果、量不大，很丰富，他们四个除了张振庭都只用了一点，只有张振庭吃个精光，他又来一觉，直到飞机降落。

出了机场，上了前来接机的一辆宝马商务车，林副部长向双方介绍：“钱总，国内最大的农业企业老板，你们那天去的那个会所就是他的。王总，国内最大的油料牡丹种植企业老板。张教授，咱们的油料牡丹战略联盟章程就是他起草的。”

张振庭赶紧说：“是我和李秘书共同完成的，在部长您的亲自指导下。”

林副部长说：“我们在飞机上吃过饭，直接去杨陵。”

从咸阳开车到杨陵要五十分钟，又是一段难得的聊天时间，林副部长问：“钱总，咱们的章程您看过了吗？”

钱总是个志得意满的中年人，他说：“看过了，有您指导自然是高屋建瓴。”

这是一款最高配置的商务车，有星空顶、超大LED电视和环绕立体音响、酒吧、茶几和航空椅，围在一起又是个会客厅。

林副部长说：“会上你们两位要做主题发言，让我先听听你们的见解。”

钱总诚恳道：“部长，我们企业能有今天，幸亏有党的领导、幸亏在这个国家、这个时代，部长您又给我们送来如此好的项目，我们集团研究决定，拿出十个亿来赞助油料牡丹战略联盟。”

林副部长满意地点点头，说：“您是私企，白手起家不容易，赞助就不必了，全都用于发展您自己的牡丹版块，但会上您得这么说，起个领头羊的作用。”

钱总说：“谢谢领导。”

林副部长又问王长安：“王总，您在飞机上把章程看了一遍？感觉如何？”

王长安一直在琢磨着钱总，那天去他的别墅就感觉此人实力非凡，并且很会走上层路线——这么大的别墅给个退休的老首长用，他真舍得；坐上他的车他发现人家的钱比自己不知道多多少，这辆车是经过改装的，光改装费就用了150万，而自己最好的车还不到150万，他还亲自来接，多会来事儿？他又当场表态要捐出十个亿，那他得在油料牡丹上赚多少钱？生意经就写在张振庭起草的章程里，名义上是要规范和保护幼稚的民族产业，实际上是要瓜分和控制油料牡丹市场——这都是林副部长指导的结果，他身后有巨大的利益集团。好在弱小的自己也挤上了这班车，和他们利益共享，不好意思道：“我刚草草看了一遍，还没领会透，我也愿意投资十个亿打造牡丹种植基地。”

同样的企业家境界咋差这么多呢？林副部长对李秘书说：“王总已经投了十个亿，建成了国内最大的油料牡丹产业园，会后组织联盟成员到蕲春参观。”

王长安被吓了一跳，他的油料牡丹产业园还纸上，真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可钱总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示弱。

车到前农业部投巨资打造的世界上最先进的农业科研基地——陕西杨陵，会议中心门前已经聚集了省市领导、相关院所专家学者、油料牡丹的各大企业家，他们都是来迎接中国油料牡丹的发起人、前国家林业部副部长林衡的，可见已经退休的他有多大的影响力。以后林副部长就没再参加会，三天的讨论会全由李秘书主持，他俨然成了林副部长的代言人，给每个参会企业都派了投资计划，最少的都得投一个亿，这只能是一般的会员单位，而王长安的副会长单位其实只投了四千万，他和张振庭却坐在了主席台。

会议结束那天的晚上李秘书特意到王长安的房间里坐，问：“王总，林部长曾经问过您对中国经济的看法，我想听听到您的高见。”

王长安赶紧叫来隔壁的张振庭说：“我们张教授在这方面最有见解了，特别是他媳妇，都被特朗普请到美国去了，是专门研究经济的。”

张振庭这几天都在补觉，起草联盟章程太烧脑了，全是些词不达意的套话，说：“中国经济最大的问题就是中央的权力太大，地方的权力太小；政府的权力太大，企业的自主权得不到保障；官员们都把自己当管理者，而不是服务者……”

王长安已经想好了，就租上十万亩地，做中国的油料牡丹之王，只要有林副部长支持，说：“哦，我们张教授说，这就是中国经济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