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心中的明月光

  文/ 韵荷

张爱玲曾说过一段很经典的话: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题记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是一代枭雄曹操的行事格言。但是负尽天下人的曹操，却唯独不负一个人，而且相思牵念了她三十余年，此人就是东汉才女蔡文姬。

蔡文姬，名琰，字文姬，人生起点很高：出生于一个高知家庭，典型的书香门第。父亲蔡邕是当时文学界的领军人物。这个老蔡同志，不仅满腹经纶，博学广知，精通音律，且人格高雅，门生众多。在父亲的熏陶下，蔡文姬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妥妥的“文二代”。现留世作品有《悲愤诗》二首和《胡笳十八拍》。

曹操呢，是蔡邕的众门生之一。他不仅是个文学青年，还精通兵法，胸怀凌云之志。有次他来蔡府学习，邂逅了蔡邕的女儿蔡文姬正在凉亭下抚琴。她，美丽灵动，清扬婉兮，出众的气质让他一眼万年。初见，便心绪蓬勃，爱意萌动，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束难以抹去的明月光。

然，彼时的曹操乃宦官的养子，没有良好的身家背景。蔡家是名门世家，蔡文姬乃倾世容颜，可他呢，身材短小，事业无成，极度的自卑感，让他连追求蔡文姬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了最美的她，然而他只能远远凝视，将这份爱意深匿于心。不久，曹操学业有成，辞别恩师，领兵征战沙场，他希望自己不久能凯旋归来，盛装迎娶心爱之人。

未曾想，一转身，便是沧海桑田。一错过，便是一生。

蔡文姬芳华十六，到了出阁的年纪，由父亲蔡邕做主，将她许配给了青年才俊卫仲道，就是当时著名的书法家卫凯的弟弟。卫公子温良如玉，卫家乃当时河东（今山西运城市）的名门望族。

一个是貌美如花，且气质如兰，一个是风流倜傥，且才华横溢，两个人谈论诗词，琴瑟和鸣，衣食无忧，过着十分恩爱的生活。

或许上苍要让一个人成为传奇，就不会让这个人的人生过于顺遂，以防止她的生命太过简单而缺乏戏剧。

蔡文姬婚后不久，夫君卫仲道就变成了汾河上的一缕秋风，蔡文姬第一次被命运安排，就是生离死别。卫仲道患了严重的肺病，整天咳血不止，不久就撒手人寰了。蔡邕心疼女儿在夫家孤寂一人，便接她回了娘家。

原以为回到娘家后有父亲的庇佑，一切会岁月静好，却不曾想，时局动荡。董卓掌权后，极力笼络蔡邕做官，性情自由的蔡邕原本不想走仕途的道路，可谁曾想董卓竟以灭族的方式威胁。一日之内，连升三级，最后获封高阳侯。然，好景不长，董卓被吕布杀害，而蔡邕作为董卓一党，也被关入牢狱迫害致死。

事实证明，纯知识分子的性格或多或少都具有软弱性，蔡邕在不该当官的时候被迫为官，而有文化的混混曹操，则在打架斗殴中逐渐走向奸雄。

蔡邕过世了，而世间芳华蔡文姬，在狂乱的董卓之乱后也被彻底摧残！

失夫丧父，一个接一个的人生劫难，让蔡文姬喘不过气。一个女人，身逢乱世，怎能无忧，天下大乱，郁郁一人，她何以为家？

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孤苦无依的蔡文姬不得不四处流亡。趁着中原大乱，匈奴趁机入侵，匈奴南下四处烧杀抢掠，蔡文姬不幸被匈奴掳走。本来要安排在匈奴做苦力的蔡文姬，因为样貌出众，被献给了匈奴左贤王。据说，左贤王对蔡文姬还算疼爱，在南匈奴的十二年中，蔡文姬生育下了两个儿子。不仅如此，文姬自学了一些当地的语言，还学会了吹奏“胡笳”。她开始像个胡人一样生活，然而夜深人静，在她灵魂深处，她没有一天不思念故乡的。

此时的曹操，领兵百万，南征北战，而后经过十多年的艰苦奋斗，立下赫赫战功，统一了北方的地区，被封为魏王，成了一代枭雄。某夜，曹操站于月下，看天空繁星闪烁，任微风拂过脸庞，回忆起陈年旧事，想到含冤死去的老师蔡邕，想起曾经的心爱之人蔡文姬，如今她流落何方，过的好不好？顿时，万千相思涌上眉头。曹操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有了念头便开始付诸行动，他派人四处查找文姬的下落，最后得知了蔡文姬被匈奴掳去了漠北，在得知蔡文姬的遭遇之后，曹操既心疼又愤怒，他一秒钟都无法等待，发誓要不惜任何代价将蔡文姬带回自己的身边。

当时恰逢呼厨泉单于前来拜贺，曹操便将其软禁起来当做人质。他先是派遣使臣携带黄金千两，白壁一双，前往匈奴，随后他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大兵压境，严阵以待。曹操扬言左贤王，如果你不放蔡文姬，我就发兵10万，踏平你的领地，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不亏是一代枭雄啊，左贤王岂敢与当时的曹操对抗，只好将他和蔡文姬的两个儿子留下。母子骨肉分离，蔡文姬归汉了。亲情隔离，生离死别，表面看曹操终于让蔡文姬归汉脱离苦海了，成就了“文姬归汉”的故事，可撕心裂肺的蔡文姬在重返故土的路上，百感交集，借用胡地的胡笳音调，写下了流传后世的“胡笳十八拍”，其哀婉忧伤，寸断肝肠。

时隔十二年后，蔡文姬终于回归故里了。曹操为蔡文姬接风洗尘，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皓月当空，四目相对，两人恍若隔世，当年在蔡府上身份卑微的年轻人已贵为丞相，如今他文韬武略，权倾朝野，妻妾成群。而当年灵动美丽的少女却满面寒霜，孤苦无依，双目凄凉。曹操心里，怎一个心酸了得？

四周寂静，荷塘里偶闻几声蛙鸣，在这如水夜色中，更添了一丝静谧与安详。月亮高悬天上散发着它的光彩，树影婆娑，在风中摇曳，水声潺潺，在繁星下流淌，两个人沐浴在银色的月光里。曹操满脸愧疚: “惶惶乱世，我没能守护好你。”蔡文姬风淡云轻: “不曾拥有，何谈亏欠。”“你可否留在我身边，让我护你一世周全？”曹操小心翼翼地试探。“当初没有，现在就更不必了。我只想过普通百姓的平常日子”蔡文姬仰望明月，眼眸里意志坚决。“好。”曹操爽快回应她。届时的曹操已非往昔可比，大权在握，什么样的女人他得不到啊，可是在他的女神面前，他爱的深沉，克制。因为爱她心疼她，所以选择尊重她。

因为不想看到心爱之人孤苦一生，曹操作为娘家哥哥，开始帮她精心筛选结婚对象，他把目标锁定了屯田都尉董祀。董祀年轻儒雅，帅气，而且还出生望族，在曹操看来，董祀是蔡文姬最好的归宿。但是这桩婚姻起初并不顺利，蔡文姬虽然风华正茂，可是她毕竟嫁过两次，而且还生过两个孩子，且三十有余，而此时的董祀不过二十出头，觉得自己还是小鲜肉一枚，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因而他心中十分不平衡。但迫于曹操的威严，不得已听从了安排，郁郁寡欢成了婚。婚后董祀一直怀有心结，对蔡文姬很是敷衍和冷漠，还经常夜不归宿，夫妻关系甚是不睦。曹操听闻董祀对蔡文姬并不友善，勃然大怒，借他违纪之事判处董祀死罪。一日夫妻百日恩，当蔡文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外面正是大雪纷扬，她来不及梳妆打扮，顾不得寒风凛冽，赤着双脚竟直奔丞相府。

此时的丞相府正在举行宴会，张灯结彩，喧闹无比，里面有众多的朝廷公卿大臣、名流学士都聚集在这里。当蔡文姬慌急慌忙闯进来时，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因为此时的蔡文姬披头散发，赤着双脚，哪里还有一点知识女性的优雅，她面对曹操叩头请罪，恳求曹操无论如何赦免夫君。她声音清脆，言辞清晰，每一句都含着悲酸深情。外面天寒地冻，看到蔡文姬穿得如此单薄，且声泪俱下地跪在自己面前，曹操的心碎了一地。当着众大臣的面，他竟然顾不得自己的丞相身份，走过去蹲下身亲自为为蔡文姬穿好鞋袜，披上夹衣，平日里一贯说一不二的他，却接受了她的请求，更改了手谕，下令释放了董祀。

董祀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很多事情想通了，看问题也看得开了。他知道，这次如果不是妻子蔡文姬拼死相救，自己怕早已命丧黄泉了。他感念妻子的救命之恩，开始重新审视上天安排给自己的这段姻缘，慢慢改变了对蔡文姬的看法，开始欣赏和疼爱起面前这个女人了。

曹操向来喜爱文学书法，他希望以文治国，他记得老师蔡邕生前收集古书4000余册，就问蔡文姬，恩师的这些书现存何处？当蔡文姬说出这些古书遗失在战乱中，他深表遗憾。不料蔡文姬话锋一转，说她能背诵出其中的400余册。曹操闻后大喜，说我派10个助手帮你抄写。蔡文姬婉拒了他，说男女有别，我一个人就行。你希望用楷书还是草书，全听你的命令就是。于是，蔡文姬硬是凭着自己的超强记忆，几年的孜孜不倦，抄写下来送给了曹操。曹操收到后大为震撼，感觉文章没有重大的遗漏和错误，可见蔡文姬的记忆力和文化功底是多么了得。而这400册古书，为我国文化保存和发展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曹操担心自己过世后，儿子曹丕会刁难蔡文姬，于是他给蔡文姬夫妇准备了足够的钱财，让他们归隐山林了。

据说，蔡文姬夫妇找了一处风景秀丽，林木繁茂的山麓定居了，并生下了一儿一女，从此过上了男耕女织的惬意生活。几年后，曹操狩猎经过那里，还曾前去探望了她。“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当曹操心里哼唱着《听闻远方有你》策马离开时，蔡文姬站在风里，目送这个男人走了很远很远……

作者简介：韵荷，70后，《中国教师报》《教育周刊》驻运工作站主任多年，北京文化出版社主任编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相信只要坚持做自己，世界就会给我们的锦上添满喜欢的花朝月夕。著有散文集《遇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