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回北京见到王董事长就如实地说了他在大同的经历，龙开旺留给张美丽的一千万没取到；孙国玺突然现身自投罗网，大同相关部门很快就会对柴健、龙开旺、袁梦收网，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张美丽；好在公司已经把牡丹移到了蕲春，就不需要在别处租地了，只是公司还得拿出上千万；如果二年的苗好卖今年九月份就能回龙一部分资金，做油料牡丹可得小心，都是资本在炒作，市场没那么大需求，别想做成全产业链，留千把万在里面滚就好了。

王董事长耐心地听着张振庭陈述，想起自己曾因九龙山滑雪场的事情避祸美国，又因龙开旺的事情提心吊胆手机都不敢开，说：“如此说来张美丽这个人不错，聪明、讲义气、在个人生活上虽然傍过政府领导，也不算随便。那一千万咱们可以不要，你安全就好。只是你家小曼走有两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噢对了，你方便时转告张美丽，不嫌我的公司小随时可以到这边上班，当然，这得她完全没事儿之后。”

他们见面是在原来的京开公司，两层楼只用了一个角，看来王董事长把股东钱群芳和另外三个骗子都摆平了，这当然得出点血，他却会以最小的代价，这需要胆量和耐力，他到底是大老板。

王董事长说：“你把家安排一下就在去湖北蕲春。这次你和文杰乌兰察布的事情办得很好，以那么便宜的价格租了地——每亩三十块就跟白送一样，我决定把菏泽的牡丹苗移到蕲春——蕲春的地每亩一百还得至少用他们八十块的工，我改变主意是听了朱日新的话，他说内蒙只适合种紫斑，而咱们全是凤丹。王效彬都没想到这一点，朱日新不是搞技术的比搞技术的都在行。”

自从在河北香河安了家张振庭就不想再上班了，每天来回开车一百二十公里真跑不起，现在王董事长又让他去一千公里以外的湖北蕲春，一去就是个把月，他家的猫、狗和花怎么办？可看在情义和钱的份上他还得去。

王董事长看出张振庭不愿意去，说：“这次你和文杰一起下去，是为了帮助她和朱日新交接，文杰是内行，她能干，有想法、又有资源，今后我会把农业版块交给她。”

这就是不想再用朱日新了，张振庭说：“王总，小朱虽然后来闹情绪，却没影响到工作，他在关键时刻——阻止您收购牡丹苗和把牡丹苗挪到蕲春起到了作用，让您免受了经济损失。那边人员复杂只有他能稳住局面，当地政府和赵孝庆、林部长那儿也是他的关系。您看是不是和平过渡一下？先让文杰当第一副总，干一阵子再决定换不换班？”

全公司也只有张振庭敢替老板不喜欢的人说话，王董事长想想说：“小朱有本事我知道，可他一门心思想拿我的本钱发财，我宁可自己干亏了也不愿意让别人干赢了，这是我的买卖。那就还让他当总经理，凡事他们俩商量着办，有矛盾你从中斡旋。”

王董事长还是喜欢多头管理，“好吧。”张振庭向他告别。

文杰和张振庭在北京西火车站汇齐，他们要坐16个小时的卧铺去湖北蕲春，单位给张振庭买了下铺，给文杰买了上铺，文杰说：“我一会儿去列车员休息室休息。”就把一大兜吃的放在小茶几上，坐在下铺上和张振庭聊天。

”我当知青的时候坐火车根本不花钱，那得在小站上，连院墙都没有。我们一大帮子小青年硬往车上挤，列车员也没撤。那时候火车慢多了，从北京到广州要开两天两宿，我全程站票。”文杰说。

张振庭判断文杰比自己年纪大，不但当过北大荒知青还当过红卫兵，要不然不会去广州，那是去参观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有的红卫兵还去过香港，要收回英租界。问：“您是哪年上的大学？”

“我肯定比您上大学早。”文杰把兜子里的吃的一件一件往外拿，啤酒、烧鸡、干豆腐卷、黄瓜、花生米、桔子，全是东北人喜爱的东西，说：“张美丽要是能跟咱们一块来就好了，咱们那次乌兰察布之行多热闹？我要是您肯定把她给办了——男人们都这样，送上门的便宜没有不占的。”

张振庭瞅瞅邻座让文杰说话注意点，他判断文杰可能是工农兵学员，毕业就到了农业企业工作，整天在野外作业并且和农民打交道，就学会男人那一套——管工地和农场的女人都像男人，问：“您一直在干农业？”

“我跟您一样，做得都是大型农业工程。”文杰起开易拉罐啤酒让张振庭喝，说：“世上少有您这样的男人，媳妇失联了也不找女人，人家小姑娘连人带钱送上门您都不要。”

张振庭瞅瞅邻座让文杰小声说话，他判断文杰可能是单身并且独居，因为她从来都不提丈夫和儿孙，这样的女人也够可怜的。问：“您出差这么久能行？”

“我比您办事儿利索。”文杰一昂脖就喝干了一听啤酒，说：“这回儿咱们俩打个配合，把蕲春那帮嘎牙子剌头都收拾了。”

张振庭说：“别人都其次，您得和朱总配合好。”

文杰喝了三听啤酒、吃了半只烧鸡就爬到了上铺，这胖大老太太身体还挺灵，不一会儿她就以自己的轰鸣代替了火车的呼吸。

在公司食堂，朱日新用啤酒和炖的、炸的、炒的各种鱼招待了北京来的两位钦差大臣，公司另外几个高管——副总经理王永安、行政部经理李世昌、保安部经理邓子方、技术部经理王效彬全在，国色天香公司只有出纳没有会计，账目放在总公司。朱日新举杯道：“欢迎咱们的老领导张总工，欢迎新来的总经理文大姐，你们这一来，我就可以回家了，我有三个多月没回家，媳妇都要跟我闹离婚了。”

张振庭不喝酒却也举杯道：“朱总辛苦，大家辛苦，今后咱们实行轮休制，每人每月可以回家一周。”

文杰举杯道：“朱总是王董事长的发小，咱们牡丹公司的创始人，这次他要辞职把这摊子交给我，我留也留不住。好在有张总工帮我，咱们剩下的哥几个要团结一心，把工作和生活都搞上去。”

这顿欢迎的酒就成了欢送的酒。

第二天朱日新又请张振庭和王永安在县里喝酒，他还会再请人吃几次饭，算和政府和地方上的朋友告别，他说：“张总工，您和文杰可把我给救了，谢谢你们。”

张振庭不解道：“王总是让您和文杰共管，您怎么撤了？”

王永安说：“张总工，我也想走，您最好跟王总说说，把我也给辞了。这地方的蚊子真他妈的厉害，一叮一个大水泡，再说我不回去我女朋友也要另外找人了。”

朱日新说：“我和永安把这儿的县镇两级政府的官员和当地黑社会都搞定了，全凭喝酒——王长安根本不理解，我到现在还有一大把发票没报。”

王永安说：“这烂摊子让那大胖娘们管？那两个坏蛋能把她作死。”他指得是李世昌和邓子方。

朱日新拦住话说：“这是份美差，咱们祝文总成功。”

他们三个都干了一听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