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贵如黄金的空心菜哟

——迎2023年八一建军节

文/沧浪之水

一杯、两杯、三杯……。下午五点钟的南沙太阳依然灼热，汗流浃背的我蹲在同是一身汗水的何战友旁边，默默地注视着他专注而认真地进行蔬菜育种。

但见他将三、五粒空心菜种塞进一个小小的有孔的塑料杯内，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珍珠岩将空心菜种严严实实地压紧压实，旁边还放着一个塑料框，框内已装满一小半压好菜种的塑料杯。

珍珠岩是一种营养颗粒，白白的、米粒般大小，是蔬菜种子长出嫩苗后不可或缺的重要营养来源，少了它，则无法种出蔬菜。待到空心菜种在塑料杯内长出苗后才能移植到无土栽培架上，然后通过专供无土栽培用的小型灌溉系统进行水循环，加上阳光、肥料以及人员的精心管理，菜种才有可能由牙苗长大。但不知什么原因，前两次育苗都不成功。他不甘心，决心第三次育苗。

1995年，上级机关根据南沙礁堡地方狭小、没有菜地、没有淡水，无法开展有土种菜活动，导致守礁战友吃不上新鲜蔬菜的实际情况，决定引进无土栽培技术，特邀地方科技人员到部队传授无土栽培技术并在礁上狭小的空间内，建起了一个约2平方米共三层、上小下大的无土栽培架。何战友作为连队骨干，积极报名参加培训。结业后，他被组织安排上了南沙。上礁的第一天，他不顾远海航行的疲劳，一头埋在种好蔬菜的工作上，想尽快满足战友们对蔬菜的渴望和需求。不曾想，前两次育苗均以失败告终。他没有气馁，这位来自广州大都市的战友不服输、不怕输、不认输。他沉下心，认真查看无土栽培书籍和当时的培训笔记，仔细分析育种不成功的种种原因，并进行了第三次尝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第三次育苗成功了，其他战友也积极协助，顺利完成了新苗上架的任务。

新苗上架后，大家以为只要每天定期开一次灌溉循环系统、定期施肥，空心菜很快就能长大，礁上也很快能见到一点绿了，但事情的发展未能如愿。   一天深夜，我查哨回来刚躺下，只听耳边传来“礁长，礁长，海上起风了，下雨了”的轻呼声。“起风啦？”我一骨碌爬起来，直奔无土栽培架。我知道，建在礁盘上的礁堡四面临海，每天承受着海风的肆虐，如果气候稍微差一点，海风就会在礁堡的每一个角落乱窜，有时还会裹着海水越过礁堡。这些海风、海水对幼苗的成长非常不利，如果狂风仅仅是把幼苗刮死，还好办，大不了再育种、再移栽，但如果是狂风卷起海水刮进无土栽培用的稀缺淡水里，那就彻底没指望了。

必须对无土栽培架做防风处理。

我把睡梦中的何战友、李战友叫醒，找来绳子、塑料布，三人迅速将绳子、塑料布固定到无土栽培架上，但强劲的海风裹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海水，不断地抽打着我们的脸，不停地撕扯着刚固定好的塑料布。我们不气馁，撕裂、固定，再撕裂再固定。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努力，总算把无土栽培架包得严严实实了。

第二天清早，我们满心欢喜地来到无土栽培架面前，但见无土栽培架上除几小片塑料布像招魂似的在空中颤抖外，已是空空如也。我傻了，何战友傻了，李战友傻了，闻讯赶来的其他战友也傻了。

面对惨况，我把战友们召集起来，及时召开诸葛亮会，商讨对策，研究如何防风、防雨、防强烈阳光照射，保证幼苗生长。有的说：育种成功后，白天把幼苗盆放到架子上，让它吸够阳光和水分，晚上再把幼苗盆抬到宿舍；有的说：用铁皮把无土栽培架子四周包住，不让海风窜进去；有的说，把幼苗盆就放在宿舍，定期给它施一点营养液，保证生长所需的营养就可以了，没必要抬出来晒太阳；有的说：别种了，种了老半天，花了不少功夫，累死累活，一周还吃不上一、两顿…….众说纷纭。

何战友说话了。他说，首先，我得感谢战友们对我前段时期种菜工作的支持和理解。第二，菜，种不种得出来无关紧要，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向自然环境低头。想当年，我军进驻南泥湾那块人迹罕至的地方时，外有虎视眈眈的顽敌，内是土地贫瘠、荆棘遍野，但我们的前辈硬是坚持下来，并创造出了伟大的南泥湾精神。今天，我们的外部环境和内部环境比起我们的前辈好多了，作为新时代军人，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种出菜？再说了，即便礁上有复合维生素，但大家的口腔溃疡告诉我，我必须种出蔬菜。因此，我恳请大家继续支持我、相信我。

大家觉得何战友说得有理且信心足。大家说：何战友，你有如此信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共同发扬南泥湾精神，共同在南沙礁堡上种出第一盆青菜。

说到做到。大家从当年施工部队建成后废弃的临时工棚上折下用过了的竹片、从海里捞上漂来的木板，并用这些材料对无土栽培架进行防风、防太阳、防海水加固处理，同时，动员战友们从每人每星期50斤的淡水定额内捐出一点淡水充实到无土栽培架内，增加循环系统淡水的保有量。

第四次新苗育种成功并顺利上架。每天大清早，何战友就会跑到无土栽培架旁，把防风用的竹片、木板一块一块挪开，让幼苗吸足阳光；上午10时许，又将竹片、木板一块一块固定好，防止毒辣的太阳将幼苗晒死；下午6时，再将竹片、木板一块一块挪开；如果感觉天气不好，晚上有可能起风时，他再将这些防风材料一块一块固定好；同时，每天早晚，他启动一次机器，让三个层架上的水循环起来，每周五加一次营养液，保证幼苗成长过程中的营养需要。

终于，在何战友的精心护理下，第四次育苗成功上架后幼苗长出来了，吐出了一片片新蕾。有战友建议说：我们每天都到菜架旁边去看一看，转一转，让疏菜也感受到一点人气，并借此长得更旺，好不好？

大家认为这个建议非常好。于是，每天的饭前、饭后或战备值班执勤之余，战友们总会到无土栽培架前品头论足一番，摸一摸菜叶、试一试水温，谈笑风生之际，消除了一天因战备训练带来的疲劳，也平添了些许愉快。

大家配合何战友工作，对无土栽培架上种的空心菜呵护有加。由于护理得当，阳光、水分、营养充分，空心菜长势旺盛，很快就收获了第一盆青菜，量不多，也就两小碗，可谓杯水车薪，但战友们的脸庞写满了笑容。因为在这千里之遥的海上，毕竟有了自己种出来的青菜。

初尝收获的何战友，有了成就感。但他没满足，继续着实践的步伐。后来，他又尝试着种了广东小白菜、油麦菜等，虽然产量不高，但均有不同程度的斩获。不仅给孤礁上的战友带来了一点点绿，更是给寂寞的守礁生活增添了乐趣。

大家知道何战友的艰辛和付出，倍加尊重并珍惜他的劳动成果。

南沙种菜，受地理环境、自然环境影响大，每一颗青菜、每一片绿叶都来之不易，更彰显它的金贵。

正因为南沙种菜是不可企及的奢望，因此，数月的战备任务完成后，战友们回到大陆就餐的第一件事，就是恶补蔬菜，我也不例外。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即便今日生活的蒸蒸日上，蔬菜依然是我餐桌上的最爱，每当就餐时，首先摄取的菜肴一定是它——这是芳华岁月的情怀。

作者简介：沧浪之水，本名谢景慧，曾身披国防绿在南粤大地及蓝色国土上驰骋数十年，现躬耕于地方某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