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想不到在乌兰察布没实现的项目却可能在大同实现,并且不用自己找钱,没有什么比这更让这位作家、规划师高兴的了,可他得马上走,这是金市长提醒他的,就又给张美丽打了电话:“小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美丽说:“孙国玺回来了。”就撂了电话。
张振庭跟原云城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孙国玺只见过一面,感觉他是个长得老丑、嗜烟贪酒好色、专横霸道、很有经营头脑、给企业赚了钱自己也发了财的人,据说他贪了三个亿,民间传说哪里有准?可他退休以后就失踪了,到现在已有五六年,和自己的老婆孩子和情人都没音讯,肯定换了个身份,真狡猾。他回来做什么?在这柴健、龙开旺、袁梦都成了笼中困兽之时。张振庭想起好久没和袁梦联系了,就打过去电话:“小袁,您最近怎么样?”
袁梦说:“孙国玺回来了。”也撂了电话,情绪有点紧张。
这就更让他奇怪,孙国玺回来了——是还乡团回来了吗?孙国玺还有势力?要给大同再掀起点波澜?他原来连国资委主任都敢骂,显然不是;是一般性回家探亲?他走得也太久了,肯定思念家乡,这得确认自己没事儿,可柴、龙、袁的贪污案基本坐实,都和他有关,这不是自投罗网?那能他为什么要回来?不会是被抓回来了的吧?张振庭又给龙开旺打了电话,电话还能打通,对方说:“孙国玺回来了。”也撂了电话,这情景就像恐怖片,虽然是大白天。
张振庭马上收拾行李退房,那一千万他可以不要,可千万不能有牢狱之灾,他老娘、失联的媳妇、两狗一猫还得靠他。他在宾馆大堂退房遇上了刚刚会客出来的姚董事长,嘴里叼着根牙签说:“别走啊张先生,孙国玺回来了。”大同人突然变得这么怪,不会说第二句话。
车就停在大门外,张振庭飞身就能上车,却停下问:“孙国玺回来了?他现在怎么样?”
“他呀?”姚董事长喝了不少,满口酒气地说:“那边坐,听我慢慢道来。”他们俩就来到了大堂的咖啡吧,姚董事长问:“您跟孙国玺怎么样啊?”
“一面之交——只见过一次面。”
姚董事长说:“沾他边的人都要说清楚。”给两个人点了咖啡,说:“这几年我们国资委、纪监委、反贪局、检察院、公安局都在找他,他就和人间蒸发一样,估计更了名、换了身份证、并且易了容,我们分析他可能去了外国,边检多严?从脸识别和大数据多厉害?他都能逃得过去。”
张振庭想起了薛小曼,她真不应该逃到国外,可她如果不走就得进监狱,一蹲就是七八年,但还是能申冤,可畏罪出逃罪上加罪,就再也没有重见光明的时候。张振庭换个话题说:“姚总,您感觉把大同的火山群做成火山场景主题公园怎么样?”
姚董事长说:“那几个大土堆一点旅游价值都没有,做成火山公园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把故事讲好就不缺钱,我几个上市公司的朋友都愿意投资。”又接着说孙国玺:“这些年他断绝了和一切人的联系,跟老婆、儿女、孙子都没来往,他有多狠?他跟袁梦也不联系,他有多绝情?他就是拿到了几个亿这种生活又有什么质量?”
张振庭发现这位今天刚认识的国企高官不过是愿意八卦,和他谈孙国玺没别的意思,也就放了心,也是,他与孙国玺没半毛钱关系,又拉回话题:“国内能做火星公园的地方很多,比如海南和雷州都有火山群,旅游比这边旺,您感觉这个项目好得赶紧上会。”
“我已经跟我们市委书记说了,他知道您。”姚董事长又拉回话题:“您知道吗?这孙国玺一出事就会上牵原来的市领导、下连袁梦、袁梦又连着龙开旺、龙开旺又连着柴健、柴健又连着……检察院就会起网。”
张振庭的心砰砰跳,他想:“柴健还连着张美丽、张美丽还连着我……幸亏我跟张美丽无染,也没动那笔钱。”问:“孙国玺抓到了吗?”
“你听我说啊。”姚董事长好像在讲一部悬疑片,说:“孙国玺本来已经安全了,却耐不住寂寞,就给他司机打了电话,他司机就向他借钱,五十万,他就给他从卡里转了五十万,就暴露了他在国内。”
“在国内呀?他司机把他给告了?”
“没有,这是一年前的事情,他司机要向他借了一百万,他又给他转了一百万,毕竟他司机掌握着他的核心机密。”
张振庭被说得心脏都受不了了,好像自己就是那个犯罪集团成员,说:“您直接告诉我结果好吗?他司机在我检察机关的监听之下,顺藤摸瓜就逮住了孙国玺。”
姚董事长好像是说相声的:“哎……您没猜对。”
张振庭已经猜到了结果,孙国玺肯定被抓了,为大同人民除了一害,柴健、龙开旺、袁梦案也将因为主犯到场而了结,尽管袁梦已经加倍退款成了裸人,她和龙开旺的案件虽然得到了从轻处罚,可又冒出了孙国玺案,这次她被判得不会轻,说:“对不起姚总,我得走了,要开五个小时车。”
“您别走啊,我还要和您说说火星项目。”姚董事长接着说:“孙国玺司机贪得无厌,又向孙国玺借五百万,真是黑吃黑,孙国玺不借给他就被他告了,现在孙国玺已经在大同。”
张振庭说:“这真能写部电视剧,您能在里面去个滑稽的角色。”
姚董事长并不感觉讽刺,说:“这不是老朋友回来了吗?我们国资委还不得好好招待招待他?很多工作都得放放,把他打发了再说。”
孙国玺、大同已经和张振庭没有任何关系,他起身告辞,他急着想见张美丽,他要告诉她那套定制的衣服他不要了,穿现在这一身衣服就挺好,人哪,还得保持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