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国色天香牡丹公司在内蒙丰镇市隆盛庄镇租十万亩地种牡丹的事情已定,张振庭急着和张美丽去大同取钱好付地租,文杰却说已经约好了丰镇市市长要在察右后旗火山草原见,那是块全中国唯一的火山草原,要和他们联合开发。
察右后旗火山草原旅游开发公司专门派车来接,是那种有航空座椅和吧台的商务奔驰,喝着咖啡听着柏林之声的音响,比坐飞机头等舱舒适,他们三个人的心情好极了。
那是一种五人座,前边两个,中间一个,后边两个,前边副驾和中间的座位能自由旋转,就能形成一个围绕吧台,也是办公桌的四人空间;驾驶舱和客舱还有一道门能电动开合,就形成了更私密的三人空间,他们三个就关了那道门说话。
张美丽说:“文姐,您真有本事,到哪儿都有政府接待。”
文杰很得意,说:“咱们张总工才叫本事。哎,我采访一下你这年轻人,对咱们德高望重的张老先生一口一个老公是怎么想的?”
张美丽看看闭上眼睛耳朵却在全神贯注地听着的张振庭,问:“您是问我们这一代人还是我个人?”
“都行,你尽管说,他睡了,我这耳听,那耳冒。”
张美丽说:“我们这一代女人大多数想找年龄稍大,最好不超过五岁,长得可以,经济实力强的,就省了奋斗了。像我这样愿意找岁数更大的——顶多不超过十岁的人的真不多,这得看对方的经济实力,实力越强岁数可以越大。”
“噢……”这对文杰这一代人——五零后,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尽管他们也会在外面风花雪月,或离婚,可第一次结婚都是和邻居、同学或战友,总之是般大般一起长大的,第二次结婚也得经人介绍,岁数相当,她问:“那你的情况怎么样?”
张美丽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儿:“我结过一次婚,他的家庭和人都不错,我却遇上一个老坏蛋,我们俩就离了。”
文杰笑了,问:“那老坏蛋是谁?”
张美丽一扯张振庭:“别装睡,你是不是也因为那个老坏蛋瞧不起我?”
张振庭听张美丽称前大同国资委柴书记是“老坏蛋”正忍不住要笑,说:“是啊,你不嫌他岁数大呀?”
张美丽说:“我再说说我自己的择偶观。肖恩·康纳利你们知道吗?电影《偷天陷阱》的男主,就是那个须发皆白的帅老头,他获得了美国电影学院授予的‘终身成就奖’,他八十岁都能找十八岁的大姑娘,太有男性魅力了。”
文杰想:“他可能床上的事儿根本做不了,也不可能活到一百岁。”说:“你跟的那个人多大岁数?”
张美丽难过道:“我跟老柴时他五十八,我二十六,他要长相没长相,要水平没水平,就是在大同特能办事儿,也舍不得给我花钱,可我还是亏了,丢了家庭和名声。”
文杰和张振庭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感觉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不能让她第二次插在牛粪上,张振庭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张美丽说:“我本来想找个把我当富婆的——不嫌我有婚史,年轻、条件差点没事儿、只要不花心,这不……”她一靠张振庭的肩:“遇上了我生命中的肖恩·康纳利。”
文杰很吃惊,她以为这小媳妇一直在开老先生的玩笑,赶紧在手机里找来肖恩·康纳利的资料看,说:“别说,真像,张帅哥,不行您也把头发染白了。”
张美丽诚恳道:“我开始也把张总工当坏蛋,不就是和他分点钱吗?休占我便宜。后来发现他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有专业、有头脑、有品德,不干坏事,当男朋友处着也行。”不好意思地捂脸笑:“后来发现他真有魅力,特别是听了他那首《太行山人》之后,我真想跟他躲进深山建造一个花园城堡,他会盖房子,我会生孩子,我们能建立一个自己的世界。”
文杰看看张振庭,这才发现这男人确实有魅力,可惜自己年纪大了——假如比他小十岁并且不这么胖,就可能会跟张美丽争一下,说:“张总工,看来咱们张姑娘是真心的。”
作为一个过了气的老帅哥张振庭怎么会不动心?可他知道这一定是苦果,因为他不会“玩”,再说他还有薛小曼,就指着窗外说:“你们看外面多绿?咱们这是往草原深处走,真是‘稀树草原’,很少有树。我即兴作诗一首怎么样?”
张美丽说:“好,咱们跟文总显摆显摆。”
张振庭想了想,开口朗诵道:
遇见一棵树
所有的树都在下边,
只有它在上边。
在这辽阔的稀树草原,
只有一棵树,
只有一棵树。
它太孤单了,
只能作为路人的标志,
说过了那棵树我们就快到了。
它太渺小了,
甚至路人的标志都不能做,
说你说的那棵树我为什么找不着?
它太无助了,
有人来看过好几回了,
说等等吧,做勒勒车不太够料。
它太微弱了,
又有人来看过好几回了,
说赶紧伐吧,做勒勒车还将就。
这里是稀树草原,
树不那么重要。
这里是露天煤矿,
草也不那么重要。
于是这棵树就变成了勒勒车,
把牧民拉向一个个没树没草的地方。
于是这煤矿就变成了潘多拉的盒子,
一但打开就放出永不消散的PM2.5。
所有在下边的树,
后来都飘到天上去了。
只有这棵树还留在这地方,
呻吟着,像马头琴,
呜咽着,像呼麦。
文杰听了说:“张总工,您不知道迷倒过多少女人。”
张美丽说:“嫁给金钱是社会的退步,嫁给诗人是社会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