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扎恋歌
铁11师 孙朝喜

一提起马扎, 我便不由自主地回想到54年前的军营生活, 想到那些年那些天有马扎相伴的日子。
60年代末,我应征来到铁道兵某部服役。三个月新训结束,我们60几号人被分配在一个施工连队,负责成昆铁路锦川隧道的开挖。
一到老连队,映入眼帘的,是那一片军绿色的棉帐篷,是帐篷里老兵热情的笑脸,是退伍老兵为新兵留下的排列整齐的小马扎。从那一天起,马扎就伴随着我看书学习、书写家信、集合听课、促膝谈心。
铁道兵军营里的马扎是有特点的。如,那两片交叉的支腿木料,选用的是支排架坚硬的青冈木,固定支腿的中轴,用的是风枪的水针;马扎上面绷的,也多是从导火索上解取的棉线搓成的绳。这些,都是开山放炮的铁道兵战士就地取材创作的“风景”。 帐篷里的马扎,是退伍的老兵留下的,虽然我弄不清哪只马扎是哪个老兵留下的,但我能感受到这些马扎,依然尚存老兵们的温度,传递着老兵对新兵的希望和嘱托。
马扎,是能折叠、可携带的小型坐具,在流动性大的铁道兵施工部队是不可或缺的。马扎与战士的璧合,朝夕相随, 留下了铭心的记忆。而作为坐具,也有 “班坐”“单坐”“ 二人坐”“ 连坐”“ 营坐”之分。
“班坐”。即班务会、学习会,那是以班为单位在帐篷里坐马扎围一圈,听班长领读报纸文章或是总结、布置工作。
“单坐”。在争取时间抢速度没日没夜的战备施工中,指星望月的一个月一天的休息,马扎支着我伏在通铺的床头给家里写信。“妈妈:”只这一句开篇的两个字,就像拉开曾经的家的门闩,家里的一切便扑面而来,一下子就扯开了泪腺的闸门。傍晚时候,拎起马扎坐在帐篷的外面,呆呆地眺望如黛的群山,向着家的方向,让思绪飞扬。“想家的时候不说话,爹娘悄悄走到我身后;想家的时候不睡觉,乡愁悄然融进我心头;想家的时候很甜蜜,泪水伴着我那微笑。”这词作家真会写,把词写进新兵的骨子里,大概他也当过远离亲人的新兵吧!休息的这一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因为只有这一天,马扎才有可能认真地陪着我放飞对家的思念。
“二人坐”。那是特指部队提倡“一帮一一对红谈心活动”。晚上课余时,常会看到两战士提着马扎寻一个僻静处促膝谈心。聊工作、聊思想、聊乡愁,亦或聊到家里的“卓玛”没有来信的惆怅。月亮微笑地看着两个年轻的战士,用她朦胧的月光衬托出一个美丽的夜晚。
“连坐”。是全连集合到操场或是“三用堂”,听连长总结“月百米成洞”进度,讲评安全施工要领;或是听指导员上政治课,讲讲争当五好战士,讲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铁军精神;亦或教唱《铁道兵志在四方》的军歌。每有集合号吹响,各班排列队,每人提着一只马扎,“一二一”跑步入场,“踏步” 、“立定” 、“坐下”。哗地一阵响动,马扎亲到屁股,全场静默。

“营坐”。是少有的全营集合,要不是“百日大战”动员大会,要不是看“梦里想她千百度”的电影。全营五个连队从不同方向向集结地进发,“一二一”“ 一二三四”的口令,指挥着整齐的队伍。每个连队入场就座,都有一波“哗哗”的马扎打开落地之声。放映之前,各个连队照例开始“拉歌”。那时唱的都是节奏明快热情奔放的军歌 。一连的《打靶归来》尾句“愉快的歌声满天飞,一二三四!”刚一落地,二连的《铁道兵志在四方》即刻唱响,三连四连接着唱,不重茬的。第一波唱过,第二波挑应战开始。四连歌声一止,指挥员立马指着五连的队伍吼道:“下一个!”“五连唱!”战士们扯开嗓门齐声大叫。五连应战的歌声立即在指挥员的节拍起落中嘹亮。“五连唱得好不好?再来一个要不要?!”四连出“枪”又挑,五连稍一迟缓,“五连的来一个!五连的来一个!五连不唱行不行?!”四连指挥者用大幅度的肢体语言,把战士“不行!不行!就不行!”的声滔,排山倒海地压向五连。就这样挑着应着,把山谷唱成了歌的海洋,把大漠戈壁的落日浸染成火红的晚霞。歌声浩浩,唱得战士心花怒放,洗却了一天的疲劳。而马扎,更像骑兵胯下的坐骑,配合着主人扭动的身姿而嘤嘤低吟。拉歌结束,上演电影《地雷战》,地雷的威力让战士们直叫好,但鬼子也在吃亏中刁起来,大佐亲自动手偷地雷回去研究。少年武工队便用一坑大粪埋了一颗“地雷”。当鬼子剪断绊索脱去手套小心翼翼挖雷时,竟偷了一手的臭屎。一战士见那呲牙咧嘴的鬼子镜头,大笑得前俯后仰,崴坏了马扎。事后多天,那战士总喋喋不休要让老鬼子赔他的马扎。

铁戈营盘,戎马倥偬。 马扎,它跟随铁军南征北战,见证了“送别天山千里雪,但见大海万顷浪”的哪里需要哪里去的军人情怀 ;领略了“才听塞外牛羊叫,又见高原野花香”的边陲“风景”。马扎,它与战士朝夕相处,见证了铁道兵“逢山凿洞,遇水架桥”的无畏担当;见证了“血汗溶开千层岩,风枪凿通万重山”的壮志豪情。
在军营的那些日子里,马扎就是我无声的战友,它与我如影随形,为我助力,伴我成长。
槛外人 2023-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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