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隆盛庄镇政府安排了张振庭一行人午睡，就在该镇投资三亿的隆盛庄园宾馆，是一片高大的老式青砖房，每一栋房都能看出当地木瓦匠的精工细作，可把它们放在一起从外边看无园林景观，从里面看也无陈设装饰，仅仅是民宿水平的一间间客房，在这旅游旺季即将到来的时期也只住着他们三个，内外道路复杂每次进出都会迷路，不知道这么大的投资有没有做过规划？特别是它的市场定位，是在投资之前就要考虑的。从与邻居们犬牙交错的院墙上看它们是一栋一栋收，一栋一栋建的，这也许是国内政府的任性——投资拉动嘛，就像那个“砸碎了面包铺玻璃的小男孩”，也拉动了一波玻璃产业链的经济，竟然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却没考虑被砸碎的玻璃的损失。隆盛庄这个项目也一样，它不挣钱做这个项目的企业却挣了钱，就形成了很好看的数字，这就够了。

“王总，我们在隆盛庄，您说这地方多有意思？”文杰因为可以租地不花钱兴奋得睡不着觉，就叫张振庭到她屋里给王董事长打了电话。

“这就是中国经济的特点，”王董事长听完他们的情况说：“只要你们是他们的人，资金资源都可以白给，再不就是为了政治的需要，不惜牺牲经济利益。免租不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咱们不捡这便宜，将来也容易出现纠纷，你们能以每亩五十块的价格和他们签十万亩地，时间不低于五年就行了。”

到底是大老板，格局就是不同，文杰说：“我已经约了人来收他们的芍药，这他们才能同意咱们白使那三百亩地，可好了，现成的一个景区。”

“这么办就有点复杂，”王董事长经验老道地说：“如果你的朋友不收那三百亩芍药他们就不租给咱们地了？你要告诉他们，帮忙是帮忙——芍药我们尽量帮他们卖；租地是租地——我和王效彬通过视频电话，咱们的牡丹苗都发了新芽，一把把捆着泡在药水里，不移栽就会死，你们最好三天之内就办好这件事儿。”

文杰没受到老板夸奖心里有点不快，问：“那谈妥了您能马上付款吗？”

王董事长说：“钱你找张振庭。”

张振庭说：“我有啥办法？印钱哪？”

文杰明白了，移栽的牡丹苗钱还得从张美丽身上出，论功劳张振庭一点都不比自己小，说：“好吧。”就给她的朋友打了电话。

马书记对北京的客人很重视，又带他们到街上转了一圈，为了给他们讲每年六月二十四日的隆盛庄庙会，哪里是主会场、哪里是分会场，游行活动从哪里开始，到哪天结束，三天的会期如何安排，有多少戏班子来演出，有多少企业来设摊布展，有多少游客来看戏赶集，对陕西、山西、内蒙、河北等特产市场的影响和经济的带动有多大，然后说：“六月二十四日马上就到，我们镇里正悐呢，广场、道路、停车场、消防和通讯设施，绿化、亮化、美化、广告哪哪都需要钱，贵公司能不能赞助我们修复一条老街？只需给每家每户修一个仿古门脸，三千万就行。”

这又是中国地方政府的特点——爱向企业化缘，假如你是他们管的企业，这面子必须给，否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早晚给你找回去。可国色天香是外地企业，这就是纯粹的请求赞助，又弄得有点反了，正常的赞助得是赞助者提出，不能被赞助者主动要，却名曰“自愿”，实为，给企业造成了负担，真应该明令禁止。张振庭问：“三天的庙会对镇里的贡献有多大？值不值得？”

马书记说：“那几天饭店旅店爆满，企业交易量增加，镇里的税收也有增加，主要的是个体工商户挣了钱。”

陈总说：“这是个清朝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的老品牌，至今已有两百三十六年，断了就可惜了。”

“噢。”文杰听出这对镇政府其实是“鸡肋”——不挣钱，马书记是想借此看看这家公司有无实力，也可当作地租的预付款，不知道三百亩以外的地多少钱租给他们，说：“为可得让我们张教授给出出主意，看能不能名至实归。”

张振庭的头脑简单，马书记让他投资老街外立面的装修他就认真观看了那些新老门店，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横着斜着的都有，他说：“马书记，陈总，你们这地方真不缺好木匠、好瓦匠，而缺好的城镇规划和建筑设计。你们看这砖墙，是老式的磨砖合缝技术，在国内大多数地方都失传；你们看这房脊，小式清水脊和皮条脊，大式大脊、垂脊和岔脊，各种吻兽件都有讲究，可如果让我们投资我们就会整体考虑这个古镇的修复和重建，而不是只给那些民居贴一层皮——建筑的立面必须是主体的一部分，这样才合用并且能长久。”又给他们现场讲解了几种不同建筑外立面的做法，然后说：“即使把这个古镇整个翻新一遍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我还是那句话，必须引进特殊的业态，还得花时间和金钱来养这些业态。”

文杰在一旁笑，这等于婉言做了回绝。

当晚文杰的朋友姜总从北京坐高铁来了，他看过芍药园对三个北京人说：“芍药长得不错，我代卖可以，收的风险太大，至少得出三百万，市场价格不稳定，容易烂在手里。不过马书记和陈总我访过，他们俩都有文人气质、官声很好，只是中国的官员都想得是眼前的事儿，如何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在一个地方能干几年？说那些长远规划没用。”这等于对高谈阔论的张振庭提出了批评。

可是经验老道的姜总还是看差了马书记和陈总，他们为四个北京的客人在酒店设了更隆重的晚宴，按规定公务员晚上才可以喝酒，马书记就特意要了上好的汾酒，给客人们满上，举杯说：“别看这是内蒙，我们都是大同人，就按大同喝酒的规矩，我先干为敬，客人自便。张教授说得对，我们隆盛庄确实不能只抓眼前、表面，而是得做个长远的规划和切实可行的计划，如果张教授不嫌弃我们地方小，这件事情我想委托您来做，钱就出在你们给我们的地租里。”

文杰和姜总对视了一下，意思是：“中国各地的官员不都一样，你看错了吧？”也举杯道：“我们张教授不会喝酒，我代表他，也代表我们王董事长，我也先干为敬。做规划的事情好说，只要我们有合作，这费用我就给你们免了。”大有女中豪杰的意思。

论到陈总敬酒，她说：“对不起我看了一下张教授的朋友圈，他不但是个规划师，还是个大作家，张教授，我也爱好文学，能拜您为师吗？”

文杰好热闹，说：“我想拜张教授为师他都不收我。”指着坐在张振庭身边的张美丽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未来的小师母。”

张振庭被弄了个大红脸，张美丽却举起酒杯回敬了“陈姐”，有点默许的意思，这真是天大的乌龙！可此刻的张振庭已经想好了，就虚应着张美丽，好和她去办那笔款，以救那一亿五千万棵牡丹苗。这小女子如果真愿意和他同居一段时间，这对爷爷辈的他不失为一件美事，何乐而不为？也举杯道：“我本来不喝酒，今天高兴就喝一小杯，因为遇到了马书记和陈总，收徒不敢，如果贵镇愿意把镇域经济的发展、旧城改造和新城建设、隆盛庄旅游项目交我做，设计费就算我们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