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张林伟

《祝你生日快乐》这首歌诞生于一百多年前的美国。因歌词简单明快、旋律悦耳动听且极富感染力，一经问世就受到了全世界人民的喜爱，与生日蛋糕一起成为人们庆生的“标配”。  

而我的青少年时期，因为历史原因，社会物质极度匮乏，信息完全闭塞，压根不知这世上还有专门庆祝生日的歌，也从未见过香甜雪白，让人一看就有满满幸福感的奶油蛋糕。  

那时候，家家户户孩子都多。少说三五个，多则上十个。父母们疲于生计，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忙家务，经常记不住孩子的生日，加上囊中羞涩，大多数家庭都没有给子女庆生的习惯。少数条件宽裕的家庭，能在生日当天给孩子煮个鸡蛋或给上一两角零花钱，已是格外让人羡慕了。  

记得有一年，还在读小学的大妹过生日。头天晚上她就激动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刚擦亮，她就迫不及待跑到姥姥跟前撒娇：“姥姥，今天我过生日，中午能给我煮两个鸡蛋吗？”。大妹一向乖巧懂事，很少给家长添麻烦，过生日吃两个鸡蛋，对我们家来说不算过分要求，姥姥笑着答应，大妹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  

中午放学回家，大家正围着八仙桌吃饭，最晚放学的大妹一蹦一跳地回来了，还没进门便听到她兴高采烈的声音：“姥姥我回来啦，把我的煮鸡蛋拿出来吧！”姥姥“哎哟！”拍了下大腿，略带歉意地说：“忙了一上午，把这事给忘了呀”。大妹闻言愣住了，快乐扬起地眼角眉梢渐渐落下，沉默地看向地面，整个人一动不动。我知道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期待过生日，现在落了空，心里肯定不好受，刚想出言安慰就见她用力甩下书包冲进厨房，翻出家里仅有的六个鸡蛋开始自己煮。  

一惯好脾气的人发火，唬得我们大家都不敢吭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全家人准备吃两顿的鸡蛋一口气吃光了，我有点怕她噎得慌，但犹豫半天，到底没敢说让她少吃两个……后来大妹总说这是她这辈子一次吃过最多的鸡蛋，也是一生不会忘却的六个鸡蛋。  

这是我儿时关于过生日的唯一记忆。以至于现在只要参加生日宴，就会想起这段往事。孩子们曾在听我讲述完这个生日故事后笑道“那时候日子可真难过，还是我们现在好”。  

我笑着望向他们，现在的孩子当然幸福，物质丰富不说，家长们还各外讲究“仪式感”，各种节日生日变着法的庆祝。但我从未觉得自己的童年是苦难的。我何其有幸生在一个幸福和谐的大家庭。有慈爱温和、勤劳能干的姥姥，有自强正直，乐观豁达的父母，有善良聪慧，相亲相爱的姐妹。家人们的爱让贫瘠的生活一样闪闪发光。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感谢命运让我成为前者。我也会努力把这份爱，一代一代传下去。

作者简介：

张林伟  女  满族  已过花甲，退休十年赋闲在家，爱好游泳、乒乓球，喜欢文学，曾任黄石中心医院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黄石市女医师协会会长，中心医院呼吸内科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