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鞋(外五首)
文/冯强生
那是一个夏天
头上悬着火炉
地下热浪翻滚
赤足、裸着泥身子的我
与一群小伙伴们去湖中洗澡
母亲闻讯赶了过来
像抓泥鳅一样
将我们一条一条捉了回去
担惊受怕中的母亲
忘了穿回岸边的那双鞋
那是一双绣着莲花的旧布鞋
收工时的父亲看见了那双鞋
他疯也似的扑进水中
哭喊着四处搜寻……
一场虚惊
让我记住了一个普通的日子
一次误判
让父亲和我
再也不敢惹母亲伤心
也让母亲
彻底懂了憨厚的父亲
突然老了
山老了
水老了
仍不觉得自己老
老家老了
老屋老了
两鬓有了白发
眼角有了鱼尾纹
有人喊我老哥
有人叫我老爸
父母亲在
他们的唠叨在
仍不觉得自已老
母亲走了
父亲也跟着走了
那一年
才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慢点
𠲖呀学语
蹒跚学步
母亲说
慢点慢点
食粗茶淡饭
噎得直咳嗽
父亲说
背诵一篇课文
急得抓耳挠腮
老师说
喜欢上一个女孩
疯狂去追
情敌骗我说
匆匆出门
坎坷路上讨生活
爷爷奶奶说
多年后
母亲弥留的那一天
我只想对她说
娘呀！您慢点……
槐荫记
那棵槐树
估计是多年前
秋风吹来的果子
萌生的
不然皴裂的躯干
不会像冬天的他
黄白的碎花
不会像春天的她
不然不会枝繁叶茂
喜鹊欢叫着筑巢
不然不会撑开一把大伞
遮挡门前的风雨
不然不会在炎炎烈日下
无声胜有声地
给我依靠与清香
给我一片荫凉
插秧歌
头顶上
一只布谷鸟在歌唱
树荫下
一头刚歇下的老牛
闭目养神
一丘水田
是一张直抒胸臆的稿纸
分行的人
其诗句是绿色的
男诗人
在田埂边抛砖引玉
女诗人们
遵循传统礼节
频频顿首躬身
以退为进
父亲的茶酒
父亲的一杯茶
是门前的那条小河水
父亲的一盅酒
有一条大江的浪
其中淡淡的香
呛人的辛辣
浑浊与清澈的波光
只有岁月知道
高烧的夏日
需要一杯清茶
一场当头而下的雷阵雨后
需要一盅烈酒
悲悯的上苍值得歌颂
曾于高处吹来凉风
于低处，允许小鸟鸣唱
允许母亲的炊烟与白云相拥
那茶，那酒
总也喝不干
如今父亲在那面坡上
还在自斟自饮
作者简介：
冯强生，大冶市作协副主席，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1985年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散见于《诗刊》《长江丛刊》《大河诗刊》《百花园》《厦门文艺》等报刊和微信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