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八万
文/庄木
翠娥把丈夫的丧事办完,把责任田租给邻居,就进城打工去了,说是为了早一天把丈夫治病、经商欠下的债还上。数年过去了,她手里有了钱,穿上了时髦衣服,说话也带了洋味儿,只是一分钱的外债都没还。
这天,婆婆坐在胡同口,跟乡亲们拉着家常,忽见翠娥从一辆小轿车上下来,便拦住她问:“你什么时候给我生活费?”
“跟你儿子要去!”翠娥跟见了仇人似的,说话的声调怪怪的。
“我给儿子盖的房子你住着,我的地你种着,凭什么不给我生活费?”婆婆据理力争。
翠娥依旧拉着脸:“我没钱,钱全让你儿子治病花光了。”
婆婆有三个儿子,老二、老三都是孝子,本不指望老大家的媳妇赡养,只是气不过而已,毕竟为孩子成家盖了房,还把责任田分给了三个儿子。自打翠娥跟婆婆较上了劲,不是偷着给婆婆种的菜喷除草剂,就是往锁眼儿里塞火柴棍儿,然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前几天,翠娥听说婆婆病重,紧咬牙关说:“决不去看她,她又没给我领过孩子。”
由于翠娥是个大嘴巴,逢人便说这类话。邻居们听了,有的劝她多看看婆婆的好,有人劝她要给孩子们树立榜样,有的则悄悄对她说:“我听说你婆婆有八万元存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翠娥这就睡不着觉了,反复掂量着“八万”这两个字。在她看来,如果在婆婆百年之后能分上一份,那该有多美呀!
“不行!我要去看看这个老家伙!”翠娥说着,便给儿子小牛去了电话。
小牛一听妈妈要去看望奶奶,赶紧请假带着她来到二叔家。
翠娥一见卧床不起的婆婆,紧走几步来到床前,并提起手里的饼干说:“这是我给您专门买的无糖饼干,十多块钱呢!”
婆婆尽管很讨厌这个儿媳妇,但见她来看望,眼角也挂了泪。翠娥跟虚弱的婆婆闲聊了一会儿,又给她拍了拍后背,见屋里没人,低声问:“听说你有八万元存款,放哪儿了?”
婆婆听到翠娥的问话,带着气说:“你好几年不给我生活费了,问这干啥?”
“谁说我不给呢?我现在没有,将来有了肯定给,早些年你帮我收秋的事我能忘吗?”翠娥说话时竟动了情。
婆婆已经无力跟她讲理,只是嘟囔着“八万”这两个字。翠娥以为她要说这八万的存放地儿,便把耳朵伸到婆婆嘴边。婆婆喘了一会儿气,缓慢地说:“八万呀,八万就放在这个床垫下面。”
婆婆辞世后,翠娥称说肚子疼没去送殡。她见院里没人,赶紧钻进婆婆住过的屋子,一把翻起床垫,瞅见一个布包,兴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她往外看看,确信远近没人,这才小心翼翼打开布包,一张标有“八万”的麻将纸牌掉在床板上。
“怎么会是这样呢?我的十多块钱可白花了!”翠娥伤心地掉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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