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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沧桑中窑湾
贾少华

中窑湾是我市西塞山区的一个地名,地处中窑医院街、飞云路一带。几十年风雨沧桑,中窑湾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我年少时,家住中窑长江边。在我看来,中窑湾变化最大的莫过于振德小学、清真寺、还有市屠宰场的搬迁和拆除。
振德小学,简称“振德”,是解放前英国循道公会在石灰窑办的一所教会学校,与普爱医院(市一医院)相伴而生。新中国成立之后,被改造成一医院职工宿舍。振德坐落在中窑长江边,是一幢方型的红砖红瓦的四层楼房,一楼的下面有一个防潮的半层;内走廊、屋地面和楼梯全是水磨石的。
我家住在振德的一楼。振德每层楼都有自来水,用水十分方便,这令我的同学们羡慕不已。隔壁同学家里用水,要到长江里去挑。家中备一个大水缸,江水浑浊,须用明矾来净水。一个尺把长、杯口粗细的竹筒,下半截挖一个小孔,里面塞进几块明矾。用这个竹筒在水缸里上下抖动,再顺一个方向摇晃几圈,在明矾作用下,江水中的泥沙缓缓沉淀在缸底,水缸上面的清水就可以洗漱饮用了。特别麻烦的是,清水用完了,必须仔细地清洗缸底的泥浆。还有的同学家里是购买自来水的“牌子”,凭牌到自来水供应点挑水。八分钱一吨水,共十二担。
振德楼房的左边有一座清真寺,是一幢白墙红瓦的平房,有五六个房间。三角形的屋墙上刻着穆斯林新月标记:一轮弯月托着一颗星星。清真寺旁边散居着穆、刘、李、马、巴等姓氏的几户回民,是一个回民、汉民混居的居民小组。
振德楼房的右边是市食品公司的屠宰场,周边职工宿舍,全是平房。几户两层的私房是木建筑,也很低矮。振德“鹤立鸡群”,是中窑湾一带标志性建筑。
振德、清真寺、屠宰场及附近居民住房全部临江,都在江堤之内。上几个坡,上面是大冶钢厂的铁路,铁路旁边就是黄石大道。江堤内的这些民居和建筑,最担心的是长江涨水。
记得是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季,江水涨起来了。食品公司职工宿舍地势较低,屋里进水,早就不能住人了。清真寺也淹了。江水逼近“振德”一楼的半层。楼前一片汪洋,振德成了“孤岛”。几十户住家大人上班,小孩上学,进出成了问题。
搭建竹桥,这是一医院的一大创举。院后勤领导率工人在“振德”二楼东头楼梯半层的大窗户上,搭建了一座二十多米长的竹桥,与对面冶钢铁路路基连接,几十根又粗又长的竹子作为桥墩,上面铺了竹跳板,振德楼房近百号人就从这窄窄的晃晃悠悠的竹桥上进进出出。
过了几天,江水又上涨了,漫过了振德的一楼。我们一楼五户人家也只得搬家。
难熬的涨水季之后,入秋,江水才慢慢退去,我们陆续搬回。清理淤泥,打扫房屋,晾晒衣物。民居瓦缝间漫出了炊烟,通向江边的胡同传来儿童的打闹声。日子就像长江的水,无声地流淌。在随后的那几年里,因为长江涨水,我与周边居民一道,曾搬了好几次家。
振德旁的清真寺里住着一位叫穆如增的阿訇。这位阿訇中等个头,言语不多。1957年,他曾到中央民族学院进修培训,受到中央领导的接见,与毛主席、周总理等中央领导合影的照片,就挂在清真寺办公室的墙上。
穆如增为人正直、办事公道,说话有权威,在回民中威信很高。他是省、市政协委员,后来担任了市饮食服务公司办公室的领导。穆如增英年早逝,全市回民都很怀念他。
屠宰场的后边,有一块近两百平米的场地和一间牛舍,专供清真屠宰之用。这里负责全市回民牛羊肉的供应。回民与汉民饮食习惯不同,清真屠宰场与生猪屠宰场混杂在一起,似乎有些不便,但是,回汉和睦且迫于场地的限制,倒也相安无事。
我小学同班有一位名叫刘焕喜的同学,他是回民。由于是邻居又是同学,我和刘焕喜很玩得来。刘焕喜的三家公马光祥是阿訇,特别受人敬重。马光祥当年六十岁出头,个子瘦高瘦高的,蓄着山羊胡,头戴白色的回回帽,他很严肃,不大爱讲话。读初中时,刘焕喜带我进宰牛场,亲眼见过这位阿訇宰牛的场景。宰牛场里关着五、六头牛,有黄牛也有水牛。墙角边堆放着一些稻草。有的牛在吃草,有的牛躺在地上,牛眼眯着,嘴里不停地反刍。三位回民职工进场,牛都很戒备地站了起来。姓巴的师傅用一根粗粗的麻绳,套住一头大黄牛的后蹄,三人紧拉麻绳,齐心协力将牛放倒在地,然后赶忙将牛的四脚捆住。这时,阿訇马老出现了。他踱着方步,缓缓走来。左手捋一下山羊胡,右手将一把近一尺长的宰牛刀从黑布包中抽出。那牛虽倒在地上,并不肯轻易就范,两位工人就使劲地抓牛角摁牛头,另一位工人还用身体压在牛肚上,使牛动弹不得。马老蹲在牛头前,口中念念有词。说时迟,那时快,宰牛刀对准牛脖要害部位,轻轻一抹,抬脚走向一旁。那牛颈是刀起血涌。那黄牛又发起最后挣扎,几个工人又忙不迭地摁牛头,压牛身,血放完,牛不再动弹。阿訇马老早已将宰牛刀抹干净,用黑布包好,离开了。接下来,给牛剥皮、剔骨、分割,就是几位宰牛场职工的事情了。
那时,我市下陆、铁山区的回民,过节或办事,宰羊杀鸡,都要送到清真寺来请阿訇宰杀。
我的回民同学刘焕喜,十分虔诚。1970年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他始终坚持吃素餐“特灶”,不过,那年月牛羊肉特精贵,想吃也很不容易弄到。一年半之后,刘焕喜回城,已经是身高一米八出头的大小伙子了。他进了饮食服务公司,后来成为清真宰牛场场长。“估牛”和“宰杀”,是刘焕喜看家本事,堪称“一绝”。一头牛,刘焕喜只需看看,摸摸,能估计出它的重量和出肉率,基本是“八九不离十”。有一次,要宰杀一头大水牛,同事让他来“估牛”,刘焕喜拍拍牛屁股,摸摸牛肚,又左右看看,蛮有把握地说:去皮后,五百五十三斤。牛宰后剥皮、分割,过磅:五百五十四斤六两。与刘焕喜的估计,相差一斤左右。同事们见状没有不佩服的。
一头牛宰杀之后,刘焕喜能够在五十分钟之内,完成剥皮、分割、抽去牛筋等工序。1982年在武汉市举行的全省回民宰牛“大比武”中,刘焕喜一举获得全省冠军称号。1984年,他代表黄石饮食服务公司参加在九江举行的全国“宰杀、分割”比赛,获得第一名,为黄石捧回金灿灿的冠军奖杯。
风雨沧桑中窑湾,走进中窑看发展。如今,西塞山区着力打造和谐城区,中窑湾发生了巨大变化。江堤已经重建加固,作为国家一级堤防,可抵御百年一遇的大水。堤内的企业、民居已全部拆除和搬迁。振德拆除了,结束了自己近百年的历史。屠宰场搬到黄石港新闸,生猪屠宰告别了人工剥皮,手工分割的年代。清真寺于2006年在黄石港大众山风景区重建,高四层,总面积达一万余平方米。信众会礼的大殿可容纳一千多人;会客室、报告厅、客房、餐厅、停车场等设施完善;主体建筑两侧的高塔,高20米,极具伊斯兰建筑风格。新的清真寺,庄严雄伟,功能齐全,是我市回民开展活动的圣神殿堂。
家住振德的职工和其他居民一样,早已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居,再也不会为长江涨水而发愁。“水牌子”、挑水桶、大水缸成为历史的记忆,那竹筒与明矾制作的“净水神器”更是成为稀罕物了。

中窑湾江堤内建起了“江滩公园”,这是我市第一座综合性滨水公园。前不久,几十年前曾住在中窑长江边的罗建军同学从四川成都回到黄石。“少小离家老大回”,我陪他来到中窑湾。晚间,漫步江滩公园。公园路灯亮了起来,这些路灯造型别致,有的像彩虹,有的如飞鹤,有的似风筝,五颜六色,映得公园如同仙境一般。有人在休闲散步,有人坐在条凳上悠哉乐哉地拉家常,妇女们着装齐整,随着音乐轻歌曼舞。江中,一艘艘满载货物的轮船、托驳,劈风斩浪,执着前行,汽笛一声,婉转悠长。
同学感叹地对我说:中窑湾,叫我怎能不想她?
是啊,风雨沧桑中窑湾,家乡在变化,家乡在发展,愿黄石天天进步,愿家乡更加美好……
作者简介:

贾少华,男,黄石市西塞山人,青少年时,家住中窑长江边。黄石市教育学院(现合并于湖北理工学院)中文系毕业,曾任黄石六中语文教师,后调到市直机关工作。现从市人大退休。爱好写作,著有散文集《中窑湾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