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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第四十五章、
过一个难得的欢乐年
——欧阳如一
张振庭在这个小区没一个朋友。
他搬来的时候整个小区好像只住着他一个人,因为他起得早——早上五点钟就起床了,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外边溜狗,好让它们把该排的全排了,那时候是深秋,天黑得早。小区的路灯半夜就关了,感觉到处都鬼影幢幢,只有两只狗给他壮胆,那一刻他真后悔没听薛小曼的话,买了这么偏僻的房子,一个人忍受着孤苦伶仃。
他要开车六十里上班,最怕的是过高速公路检查站,所以他必须在早上五点半就出发,这样一个小时就到单位了。他回来也会“错峰”,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即使这样到家也得一个半小时,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又是溜狗,这时候小区居民大多在吃饭,遇上邻居他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回屋做饭、吃饭、洗碗、清猫砂、打扫卫生、洗漱、睡觉。不看电视和手机,买这么大房子真没用。
他也会有双休日,就会大搞一次卫生,然后到县里采购——买这儿的房子的时候沙盘上的规划那么宏伟,销售员讲得天花乱坠,他明知是套路却没想到套路如此之深,开发承诺的医院、学校、老年宫、文体馆、商场、菜市场一件都没有,就使得他家的冰箱要么是空的,要么东西已经臭了,他的伙食也以熟食和黄瓜、西红柿这不用炒的菜为主,他炒一次菜就能吃三顿,炖一次肉能吃一周,并且以此为乐——节省了大量时间。
这种披星戴月的日子没过多久他就不用坐班了,工资减了四分之三,只是替王董事长跑跑事,有大把时间在家。他就调整了溜狗的时间,也就见到了更多的邻居。大家都像在国外见到中国人那样稀奇,见面都会停下来打招呼,站在路边说话,物业费凭什么这么高?房子的地下室又漏水了、回北京坐什么车好、县里又开了一家超市……他跟他们也只是点头之交,他有太多的事情,也羞于别人都成双成对,自己却形单影只。这时候他发现了四个老太太和她们的两个老公——有两个女人单身,他们走路拉着横排,大声说笑。
要是再年轻些他会开车出去逛公园、看电影、洗脚按摩、下馆子,最好有个女朋友,当然,他后来有了,就是那个从未谋过面的广袖,他们每天每时都在通话,这使他并没脱离社会,也不再孤单,还有大把的时间写作。他以平均每周一封的速度给薛小曼写信,却无处投寄,就权当日记,再就是写诗歌小说,他已经成了网络上的高产作家,尽管他的读者不多,粉丝更少,也权当日记,据说真正的大作品和大作家就是这样产生的,因为这种原因死了多少却没人知道。
是母亲的到来打破了他家的沉寂,也让他加入了小区的朋友圈。
“老太太,您是哪儿的人呀?”拉横排走路那四个邻居问。
母亲就把她记着的事情向邻居们都坦白了一遍,从小时候到说起,有遗忘的后来见面还补充了好几回,她的记性真好,履历比她儿子都长。
“老太太,您有几个儿女?您这个儿子怎么样呀?”有人故意套她的话,也是拿不苟言笑的张振庭开心。
母亲明知是计却对忍不住又把他大儿子的事迹向邻居们讲了一遍,小时候很可爱,长大后很讨厌,比别人家的孩子差不少,对社会没危害就行了……张振庭拦都拦不住,不过都是些形容词,没揭他的老底,无大碍。
“老太太,您大儿媳妇怎么样?”邻居们也发现了张家那幅能辟邪的照片,想给张振庭介绍个对象就打住了念头,就对男主人的身世更好奇。
“噢,我大儿媳妇又年轻又漂亮,人聪明学历又高,在美国。”
这句话出于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之口,邻居们这才给这桩疑案画上了句号,可新的疑问又来了,有这样的两口子吗?
新年很快就到了,邻居们坐着张振庭的七座车提前好几天就办齐了年货,邻居家买啥张振庭的母亲买啥,张振庭问:“妈,咱家就两口人,您买这么多就吃得了吗?”母亲说:“你别管。”钱也都她出。
回到家母亲就每天都会做一个“大菜”,她炖了一只鸡, 对儿子说:“你给大张送过去,咱们不能光吃她的。”又炖了一只猪蹄膀,对儿子说:“你给小刘送过去,咱们不能欠她的。”张振庭每次提着一袋子东西过去又会换回来一袋子东西——邻居们也不想欠他家的,就让张振庭很悐,他家的两只狗却很高兴,每天都可以吃一顿大餐,至于那只猫,除了吃它妈妈在上海给它做的清蒸的鱼,只吃猫粮,就这么高贵。
新年一过,春节又到了,邻居大张宣布:“春节七天乐,你们中午和晚上都别做饭了,都在我家吃。”张振庭的母亲也不客气,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到大张家吃饭,还会听她们唱歌、看她们打麻将。张振庭吃完饭就往家跑,他有一点时间都在写小说,还在等着广袖无时无刻都可能打来的电话,他就当她是失联已久的薛小曼。
“咱们四人帮得统一行动啊,不理那朵交际花。”邻居老马说,张振庭知道她说得是一位姓花的中年女士,也是个很愿意和邻居交往的人。
“小花她人不错,你们别对她有意见。”邻居大张说。她有个伟大理想,就是让这个小区实现共产主义——大家都来她家吃、她家玩,包括那位花女士。
“大张就是大器。”张振庭的母亲不止一次夸大张。
“她们早晚乐极生悲。”张振庭幸灾乐祸地想。
果然,那“四人帮”很快就散了,因为大张做了一桌子菜小刘都不来吃,她加入了另一个群。老马也不来吃了,因为她前脚走后脚小花就到。张振庭和他母亲也不去吃了,因为他们不属于任何帮。
张振庭却和大张有约会——大张家没有车,张振庭取快递就会拉上她,每次都说:“您得拿着一张《南方日报》啊,我可不认人。”——这是电影《羊城暗哨》里特务接头的情节,他有时也会说:“你是张姐吗?就上我的车?”——那是在大张换了衣服后,他假装不认识,故意调侃她。
“小刘!”有一次他们俩出门大张突然钻到了副驾驶的椅子底下,张振庭却摇开车窗说:“刘姐,溜弯呢?”把大张羞得不行也恼得不行。
“你干嘛鬼鬼祟祟的?”张振庭问。
大张红了脸说:“我这不是做贼心虚嘛。”
后来他们出车张振庭也会突然大叫:“小刘!”,把大张吓得一哆嗦,就用手掐他。
张姐他们原来的“四人帮”后来又不知道分出了多少个帮,只有她和张振庭的“两人帮”坚持了好几年,并且没有散的意思,如果他们俩一个人散步,小区的人就会感到很奇怪,问:“伴儿呢?”
作者简介:欧阳如一 规划师,建筑师,诗人,作家,绘画爱好者。创作了大量作品,包括小说、诗歌、电影剧本等各种文学形式。近作有长篇系列间谍小说《天生间谍》三部;自由诗集《我的神》;长篇史诗《大航海时代》《周颂》;长篇婚恋小说《生死恋》《爱是永不止息》;长篇社会小说《消灭土炕》《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