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的父亲
文∕侯培云


一、


耄耋老者，劳不动之农者
鳏者，四十年丧偶者
便血检出直肠腺癌中期
至今仍被痔疮蒙蔽
此后便秘愈加顽固不化者
聋者，慢性化脓性中耳炎者
驼背者，腰腿疼者
糊涂者，不解人情世故者
最憨实者，唯唯诺诺分外倔强者
齿数归零偏喜硬食者，久坐者
坚持抽烟者，同意戒酒者
洗脚必定搓至膝盖以上
洗手过肘，洗脸须到肩膀头
洗澡总不少于一小时
跟随儿子，有家不能常回者


以他看不懂的方式看护他
剩年有限的日子，跟住他
独处的父亲，光影中变幻
矮缩了山，模糊了水


二、


坐在他喜欢的铁椅子上
带扶手和靠背，可以发呆
美其名曰，沉思或冥想
有时望向窗外，甚至推窗探出头去
总有闲杂之事引他注意
有时怨忿地瞥一眼沉睡的电视
智能得让老人们打不开的联网黑幕
有时想起吃药，起身倒水
向茶几取药瓶，我出门前为他配好的
有时照镜，用电动剃刀剃须
或者，拿一把大号衣剪
轻微颤动的手，挺吓人地
一根一根剪鼻毛
有时在剥香蕉，或吃糖姜山楂条
或者用吸管啜饮花生奶
拒绝纯牛奶，因他不习惯那膻味
有时更痒心的瘾上来了
点烟，吸到一大半
想起儿子儿媳怕闻呛味
捏着一溜烟儿匆匆去了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