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怒人怨
(大结局)
文/谷百川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3-06-21发表于河南)

火红的夕阳已经挂在县机砖场的高烟囱上了。小宝哭闹着要回家。侯慧对石榴说,小宝着急了,咱们走吧,还得捎煤土(和煤用的)。石榴就把翻掉的红薯秧子装到车上,拉回家好喂猪。然后把小宝抱上车,坐在软绵绵像沙发一样的红薯秧子上。到了南冈村里人拉土的土崖下,侯慧从车上抱下小宝,石榴清出了车里的红薯秧子,说让小宝坐在红薯秧子上玩,她就和侯慧到土崖前,侯慧用镢头刨土,石榴用锨往车上装土。小宝哪能老老实实坐着,就跑着在土崖下玩。只听见咕咚声,北边的一段土崖因下连阴雨上面裂开了口子,早不倒晚不倒,偏在这时候坍塌了。正在南面装土的两口子吓傻了眼,只见飞腾着一片黄尘。两口子毫发无损,连架子车也平安无恙,就是不见了小宝。侯慧向塌下的土堆疯跑,石榴也哭着“小宝小宝”地叫,可是听不见答应也看不到人影。刚来到世界上不到三年的小宝就这样消失了。
侯慧虽然伤心,却没有伤筋动骨得什么病,而石榴受不了这一连串的残痛打击,精神从此失常了。看见小宝用过的碗就乖乖豆豆地问:小宝,吃什么饭?妈给你包饺子吧?掂着小宝的衣服喊:小宝,把这件衣服穿上,别冻着啊!
侯慧有一周多没有当牌,急得上蹿下跳的。石榴清楚一时糊涂一时,清楚的时候会做碗饭,可是糊涂的日子多,吃饭饥一顿饱一顿的。侯慧算是烦透了,骂道:你死了吧!死了吧!死了老子心净。可石榴傻笑笑,就像骂的不是她。生死的亊是老天爷掌握的,侯慧再烦再恼也不敢把石榴打死,他知道杀人犯法要抵命的,心说,看她那样子也活不了几年,于是烂罐子烂摔,又跑到赌博场里高兴去了。
小宝死了三个月了,石榴因想儿子哭哭笑笑成神经病了,家里地里疯跑。
那天,去割草的孩子们发现村北的洛济渠里漂着一个女人。村民们捞上来一看,是石榴。唉,这个可怜的女人经历了一次次精神打击,现在终于摆脱痛苦,到另一个世界与两个儿子做伴去了。
五年以后。女儿杏花找了个婆家。杏花样子长得不丑,但腿有毛病就没有多少选择余地了。男方叫大树,是山区黄坡的,比杏花大七岁,相貌堂堂,人挺实在,因家在山区而造成婚姻不顺,说杏花时也没少花钱,侯慧硬是要了两千块彩礼。可杏花出嫁的时候,侯慧倒好,真正执行了“移风易俗新事新办”的号召,没有婚车,没有嫁妆,没有接送客人,他独自胳膊下挟了一挂竹簾子,陪女儿坐公交车去了婆家。杏花呢,啥也不争,只求快快离开这个家。后来,杏花和大树生了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挺好。正是秋天刨红薯的时候,侯慧背着手笑眯眯地来到大树家,说帮他们刨几天红薯。大树和杏花都很高兴,二三亩红薯正让人发愁呢。刨红薯的时候,侯慧脱了上衣,往手心里呸呸吐了两下唾沬,就抓紧三齿耙,扑腾扑腾地刨起来,还真像那回事儿。这家伙可能是良心发现,洗心改面做点好事吧。眼看晌午了,杏花说:爹,蛋儿他奶奶在家做着咱的饭,回家吃了饭,歇一会再来干。侯慧说,你们回去吧,我在这看着牛和家伙儿,你们来时给我捎碗饭就行了。他们在家里吃了饭,大树就提着一个铁饭桶与杏花来到地里。架子车还在地头停着,可是不见了侯慧和在山坡上吃草的黄牛。杏花想着是他爹牵着牛下沟里饮水去了,就扯着嗓子喊:爹——吃饭嘞!没人答应。大树怕出了什么亊故,就焦急地跑到沟里,不见人也不见牛。在地里找了好一会,才想到会不会爹把牛牵走卖了。大树找到岭南的下坡村,看见他家的黄牛在一家大门前的椿树上拴着,就要把牛解开牵走,这时从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问:你牵俺牛干啥?大树说,我家的牛咋跑到这里了?中年男子说,你问问这村的人,是我掏五百块买的。晌午时候有个半大老头牵着这牛来到街上,说家里急着用钱,来不及去关林会上卖牛了,说五百块钱,谁要?我一听至少比集上便宜五百块,就把它买下了。大树说他是黄坡的,把事情原委说了,中年男子说,村头相连的,你把五百块钱给我,把牛牵走。后来,大树找到了他老丈人,拍着屁股骂他不算人。侯慧却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能白给你养个媳妇。自此,闺女跟他爹再不来往。侯慧眼看七十多了,心想得要个过继儿,不然死了臭到屋里也没人埋葬。一个远方侄儿愿意承担养活他,并不是同情可怜他,而是想要他那一所宅子。侯慧其实仍是孤身一条住在自己家里。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晚年的凄凉了。想想自己一辈子干了点啥事?赌了一辈子却落得寡身一条,想想从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多好,最后咋会落个这样的下场!是怨人还是怨天,难道真的命该如此?难道真的有报应吗?侯慧想呀想,可是已到日暮残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2023年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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