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怒人怨(三)
文/谷百川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3-06-10 发表于河南)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侯慧三个人又瞄准了一个目标,是杀猪宰羊的李闯,听说这些年挣了不少钱,也有爱赌博的嗜好。那天在出牌时,胡发的小动作被李闯看破了,两人便吵了起来,胡发一怒抓起玻璃烟灰缸砸到李闯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结果,李闯进了医院,胡发进了派出所。再后来,通过审讯,胡发被判刑一年,并且他与侯慧、狗胜合伙赌博骗人的事情也败露了。侯慧和狗胜被拘留了十五天,并且各罚款五百元。如此打击,侯慧应该吸取教训吧?可是没有,他仍然赌博,只是没了合伙人,并且比以前赌的小点罢了。他说要是不赌博,就像丟了魂,干什么都无精打采的。土地实行连产责任制以后,他家分了四亩半地,旱地水浇地稻田都有,若让石榴一个人干,就是夜里不睡觉也干不完。三个儿女都小,没有超过十岁的。侯慧只得无可奈何地跟在石榴屁股后面下地了。干活时,侯慧直打哈欠,锄几下地,就坐在锄把上吸烟,再不然,北看河滩南望山,看着老鸹上青天,就是没心干活。
吃过晚饭,就像吸了鸦片烟,精气神全来了,各家牌桌换着玩,哪家合适哪家干,真把石榴气得要死要嫁要离婚,狠狠说,你枉来世上披张人皮,这日子没法过了,咱去离婚!侯慧笑笑,你离吧,只要你舍得这三个宝贝蛋。石榴也想了,要不是孩子们跘着腿,早跟他舅子离婚了。慢慢往前熬吧,等娃子们长大,他就不敢胡来了,日子也就好过了。石榴做梦也想不到,他家后面的灾难多着呢。首先是儿子大宝出事。那是个哗哗下着秋雨的夜晚,石榴撑着雨伞,穿着深筒胶靴,淌着街上横流的雨水,到赌博场去找侯慧。四岁的儿子发高烧,昏迷不醒,脸烧得像红布。她背着儿子先找村里赤脚医生铁柱看了,铁柱说像脑膜炎,赶快去县医院吧。去县医院看病得要现钱,况且离县医院七八里,又是黑夜下着雨,也不知道侯慧死到哪里了?于是,她把儿子放在床上,在雨里水里连找了三家赌博场,都没有。有人提醒说他会去西街豹子家。石榴去到豹子家,听见东屋里有说话声和哗啦哗啦洗牌声,就焦急地喊:侯慧!侯慧!一推屋门,从里面闩着,啪啪啪拍门喊侯慧,屋里一个男人说,侯慧没在这里。
其实,侯慧听见石榴在院里喊他,就向另三个人示眼色,就说我没在这里。老实的石榴一听没在这里,就无奈地回家里守着儿子,心想等天亮了去医院。直到5点多,侯慧才耷蒙着眼囬到家里。石榴说,你到哪死去了?看看大宝成啥了!侯慧一看,儿子成了一堆泥,就抱起大宝往医院跑。到急诊室里,医生看后摆摆手说,急性脑膜炎,来得太晚,已经没救了。刚出医院大门,儿子就唵气了,石榴哭得瘫到了地上。侯慧不仅不解劝,还烦躁地说,哭吧,哭吧,你能把他哭活,你就哭!石榴哽咽着说,你夜里到哪死去了,耽误了儿子的病!侯慧说,哪里恁多啰嗦话?走出城区,侯慧把大宝扔到公路北面的圪堰下。候慧就不知道难过,心想还有一儿一女呢,尽管大女儿杏花从小落(la)下小儿麻痺后遗症,走路右腿一颠一颠的,但不是儿子,长大怕找不下媳妇,闺女好歹都能寻个婆家。次子小宝已经一岁多了,怕啥?十几年后就是个笔挺的小伙子。丢了儿子大宝,侯慧沉默了一段时间,但仍然往牌场里钻,他卖能说,天皇皇,地皇皇,金元银元来四方。不赌博一辈子算白活了。我就爱赌博,比吃肉喝酒嫖妞都痛快。不过,毕竟是输了理,跟着石榴下地干活的次数多了。自此也对小宝更看重,毕竟将来是家中的顶梁柱,续香火的人。于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唯恐丟失,恨不能拴在裤带上。他心想,万不可再出问题了,计划生育撵得鸡飞狗跳的,也不是像以前没计划随便生,就可以再生一个,现在是会生也不让生呀。小宝在侯慧和石榴的心目中真成宝貝了。那天,候慧拉着架子车,小宝坐在苫子圈里的麻包上,手里拿个棒棒糖跟爹妈一块下地。石榴在后面跟着,对着小宝笑眯眯地叫:小宝,坐好呀,先别吃棒棒糖,看戳住嘴了。到了地里,他俩蹲在地上翻红薯秧子。小宝就在地里跑着玩,伸着小手仰脸笑着追一只白蝴蝶。侯慧看见了,抓住地上他脱的衣服说:爹帮你捉!几步跑过去像撒网一样,那蝴蝶逃不及便成了俘虏。侯慧捏着蝴蝶的翅膀高高举起,笑着说:小宝,叫声爹,我就给你。小宝叫了声“爹”,便接住了侯慧递过来的蝴蝶。小宝歪头看着蝴蝶,奶声奶气地说:小蝴蝶,你可不敢死呀,死了就见不到你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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