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椿树折 犹见音容在

——悼李文钊先生

莫之军

今年六月的江南似乎与往年有所不同，自从进入梅雨季节之后，江城武汉连续数日风雨飘洒不停。6月14日清晨，突然手机铃响，我打开手机，只见是客居京城的李文钊先生长女李琳打来的，沉吟片刻后，她悲切地告诉我，她的父亲己于13日夜半在京去世，享年八十岁。

文钊先生走了？我印象里始终给人乐观向上满脸慈祥笑意的文钊先生怎么会走呢？当时，我就感到蒙了，他去年秋天还给我打过电话，电话那头，他仍是那么笑声明朗的与我谈论着他的篆刻心得，怎么就走了呢？

文钊先生确实走了。走向远方的天堂！

岁月不居，世事难料，人生无常。从去年初到今年此时，近一年多的时间，我知道武汉的几位先生，诸如周冀南﹑洪洋﹑古远清和董宏猷都相继去世，留给我们的悲痛尚未散去，此刻，又闻知李文钊先生去世，怎么不令人痛心呢？

我与文钊先生相识于30多年前在汉阳钟家村的一个会上，那时，我开车送他们过去的。会间我聆听过他幽默精彩风趣的讲话，他洪亮明朗的声音，赢得了阵阵掌声，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时，他的夫人王文秀女士也在场，她语言极短，显得内敛惠秀，始终面带微笑默默地坐在那里。

后来，我从一位与文钊先生熟稔的老师那里，得知文钊先生原为河南郾城县一名农家子弟，后离开家乡，远赴武汉大学中文系求学，在这座历史名校里，他经过五年勤读深耕学业，二年的部队农场军训，既开阔增长了知识，更丰富了其人生经历。大学毕业后，适逢火红的革命年代，他积极响应党的号召，主动要求到鄂西南宜昌地区的山区县工作。

在艰苦的岁月里，他从人民公社基层干部干起，与那里的人民群众同甘共苦开辟社会主义新天地由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并在那里收获了爱情，有缘与王文秀女士结为夫妻，最后生了二个可爱又聪惠的女儿。再后来，得益于组织的培养，加上他个人的不断奋斗努力，文钊先生逐步从鄂西南宜昌地区偏僻的山区县基层人民公社的党委书记成长为省委组织部处长﹑宜昌地（市 ）委副书记﹑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和省广电厅党组书记﹑厅长，成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并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写下了他精彩的人生。

文钊先生为人平易近人真诚友善。这是许多与他有过长年工作接触的朋友和同事经常提及到的。在我与他的接触中，确实也感受到了他的如此美德。

自与他们夫妻30多年前在汉阳会间认识后，他并没有因为我其时只是一个司机而轻视过我，反而，他从一位老师熟悉的人那里知道我开车之余，还喜欢写一点“小东西”，尤其是爱写一点小诗，更是对我鼓励有加。作为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的他曾对我说过，诗是文学殿堂里璀璨的明珠，不好写，希望我一定要坚持写下去。

记得是他从被其视为第二故乡的宜昌再次调回省直机关工作后不久的一天，我们在武昌水果湖步行街头相遇，他欣喜地握着我的手，满面笑容的对我说，小莫，我前不久在《长江文艺》上看到你写恩施的一组诗歌，很不错，有意境，我特别喜欢你写清江船工的那一首诗。

面对文钊先生的热情鼓励，我当时只感觉到脸上发烧，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已经身为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他，还时刻关注着我这个无名“小卒”，依然对我鼓励有加。他的热情鼓励，当时让我激动的无言以对，不知说什么好。事后我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无论成功与否，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辜负文钊先生对我的期望。

得知文钊先生从领导干部岗位退休后，我当时想，他谈吐幽默风趣，为人热情爽朗，退出领导岗位后，或许会如其他类似的老同志一样，静下心来，写写字，唱唱歌，跳跳舞，保养一下自己的身体。但令没有想到的，他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在自己的暮年晚景之时，从武汉到北京的女儿家，于京郊拓疆开土，又干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自2009年12月退休之后，他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精神，一方面主动参加和支持一些社会公益事业活动，为身边的困难群众分忧解难；另一方面，他重回生活的本真，回归土地，到京郊农场种菜，并诚恳地向当地群众学习，学会自制盘鹰风筝，放陀螺等。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无师自通的拿起刻刀，有模有样的学起篆刻来。

去年春三月，武汉疫情稍缓时，我欣喜地收到文钊先生从北京快递过来的他的《中华篆刻十二生肖印百谱》《李文钊印蜕》及五页纸的长札。此前，我接到他给我打来的电话，谈及到他学习篆刻的一些感受，没有想到此次他快递的长札里又更加详细地向我叙述了其十余年坚持学习篆刻的心得和体会。望着眼前二部精美的篆刻作品集和他长札里发自内心深处的艺术火花，我深深的感动了，文钊先生在自己晚年里以其对艺术的执着追求精神，无疑突破了我们曾经固化的观念，再次印证了人过了六十，过了七十不仅能学艺，并且只要坚持下去，还是会有更大的，甚至让人料想不到的成就。正是有感于此，我从个人对文钊先生篆刻作品有限理解的角度，写了自己的对他的篆刻作品的感受文字。

“肖像印作为篆刻艺术分支的一种，相较于文字篆刻似乎更加考验篆刻者的艺术功力和刀法。它不仅要求篆刻者具备篆刻的基本功力，更要求篆刻者有一定的艺术美感，在布局和刀法运作上，更多地体现出篆刻者的综合艺术素养。惟其如此，篆刻者才有美术与篆刻艺术相融合的最佳创作状态，作品才有清新自然不饰雕琢的美感。”

“从文钊先生创作的一系列政治家﹑作家﹑艺术家篆刻肖像作品里不难感知到这一点。他选取毛主席在不同历史时期的肖像进行创作，无论人物神态和印蜕形式如何，都细心构图布局，刀法规整自然，人物灵动质朴、栩栩如生，其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创造力可见一斑。”

此后，这篇以《秀劲沉稳 质朴典雅——赏李文钊先生篆刻作品集有感》为标题的文字先后在《书法报》《审计月刊》和“好东西”等报刊及文学平台发表后，不仅受到读者的好评，同时，还得到业内人士的赞誉。事后，文钊先生给我打来电话，在感谢我为他的作品撰文同时，还反复谦逊地说到，他只是初学者，其作品还没有达到篆刻艺术应有的艺术境界，我对他的作品过誉了，让他倍感不安。事实上，此前，他的许多篆刻作品已经在一些报刊上发表，参展作品为人珍藏。

更重要的是，文钊先生这种“夕阳无限好，黄昏更绚丽。”的不断追求艺术精神，不仅感动了我，同时也感动了许多人，鼓舞了许多人。

春去夏又回，残月梓株寒。在这个多雨的江南夏天，文钊先生从此离开了他挚爱的亲人，离开了他一生所热爱的大地，离开他晚年所追求的篆刻艺术，离开了他留恋不舍的人世，离开了他深情厚谊的众多乡亲和亲朋好友，走向没有归途的天堂远方。

但他一生的英名和不断追求的奋斗精神却将永远活在爱他的人们心中！

朔风椿树折，犹见音容在。愿文钊先生安息！

2023年6月20日下午于武昌中北路八号

作者简介：

莫之军 1963年11月生于鄂西北南漳县，曾在湖北省军区司令部服役多年，1985年复员到地方工作至今。1986年开始文学练习，曾有诗歌、随笔、散文等作品发表于《诗刊》巜长江文艺》巜芳草》《当代作家》《新作家》巜长江丛刊》《北京诗人》《天津诗人》《湖北日报》《长江日报》《西藏日报》《珠海特区报》《威海晚报》等报刊及中诗网和新东西等诗歌平台。出版诗集《为往事而歌》《风中短笛》二部。曾有作品入选《长江文艺60年诗歌选》《节日朗诵诗》《心语轻诉》巜寂寞独白》《湖北诗歌现场一一2013年卷》等诗歌选集。有作品荣获全国首届黄鹤楼杯爱情诗大赛优秀奖等。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北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