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弥补的遗憾
白宝存

父亲节,我怀念我的父亲……
父亲是个厨师,一个在咸阳民族饮食业很有名的厨师。白案、红案各有绝活。他酱的牛肉能逆风香半条街,谁走过都要深深吸口气。他炸的油条,里软外脆,焦黄焦黄,让人闻了都想看,看了都想吃,不吃都想看。父亲常对我说:“学厨师吧,我教你,啥时都饿不着哩!”我知道,父亲是饿怕了。为了逃壮丁,15岁便从河南逃到陕西,东躲西藏,常常食不果腹。
一天夜里,父亲蜷坐在一家清真饭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天亮了,饥寒交迫的父亲处于半昏迷状态。是好心的店主救了他并收留了他。从此,他没离开饮食业,而且一干就是40多年,他常说:“这行好哇,啥时候都饿不着。”可我常常找借口溜掉,尽管我馋猫似的贪吃父亲做的饭菜,心里却实实不想学嘛。就是这一次次的推托,竟铸成了我无法弥补的终生遗憾。每每想起来,却禁不住鼻子发酸,甚至泪水涟涟。
那是1970年,不满17岁的我远离家乡去参加三线建设。生活的困苦,使我常想起父亲炸的油条,几回回从梦中醒来还直咂嘴,似乎还满口余香。
三年很快过去了。当我回到家乡时才知道,终生劳累和思儿心切的父亲竟得了不治之症。看到我平安归来,喜不自禁,还拖着虚弱的身体为我炸了油条,嚼着喷香的油条,我哭了……我永远也无法忘记,1975年深秋,当寒意一天天逼近的时候,父亲的生命也到了最后的时刻,10月25日,以处在半昏迷状态的父亲突然醒了,他半躺在被子上缓缓地说:“孩子,我饿得慌,我想……想吃油条……”我忙不迭地点头答应,骑着车子满街狂奔。可是,跑了一家又一家,偌大的咸阳竟没有一家卖油条的。只是从服务员的眼神里,我读出了异样:一个月四两油,还想吃油条,吃饱肚子就不错了!
到家门口,我擦干眼泪强装笑颜:“爸,外面炸的油条不好,我给你炸烫面油条吧!”其实父亲心里很清楚,国营食堂不卖,个体私营食堂,是资本主义的尾巴,谁不夹得紧紧的。父亲苦笑了一下说:“还是自己会了好,想吃啥做啥~。”
遵照父亲的嘱咐,我和上面,加了矾、碱面,等待发酵。几小时后,我将亲手炸制的油条急忙端到父亲面前。他又处于半昏迷状态。千呼万唤,他半睁着双眼,在弥留之际,还喃喃自语:我是厨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砰”盘子跌碎了,几根干硬的油条散落在地,我伏在床上大哭。眼泪,冲刷不了我心中的悔恨,懊悔永远弥补不了我终身的遗憾。

光阴似箭,往事如烟。45年转眼即逝,生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呀!个体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成长,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走到小吃街上,让人目不暇接,琳琅满目的特色小吃,应有尽有。特别到晚上,那一串串夜市上的红灯,闪闪烁烁,构成了街头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站在街头,我眼前时常会浮现出父亲的身影。我想听他老人家早就哑寂在岁月喉咙里的声音。然而,幽冥永隔,我既不能上穷落碧,又无法下抵黄泉,只好把目光投向浩茫的天宇,投向浩瀚的星海深处,怀着不肯割舍而又无法实现的愿望,在心中大喊:爸呀……你想吃什么,儿子现在一切都能满足您……!!!!
槛外人 2023-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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