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邹辉

又到了“夜里南风起,小麦覆垅黄”的季节,又到了千家万户颗粒归仓的幸福时刻。日历上那喜悦欢快的芒种字样,勾起了我难忘的那个年代以及那年麦收的抢场。抢场是那个年代特殊用语,就是说要在夏季雷暴雨来临之前,争分夺秒地把晒在打麦场上的粮食抢运到粮仓里去,不要让到手的丰收果实被雷暴雨冲走。1969年的夏季,是我插队务农的第二个年头,恰巧赶上了“小满收麦家把家,芒种收麦遍天下”的“双抢”(抢收抢种)时刻。
我当时插队务农的那个生产队叫姚北四队,打麦场就位于淮河大堤的下面。南边是一方苇丛围满的非常大的鱼塘,北边一溜5间房子是生产队的牛屋和粮仓,中间一大块平整的地方就是打麦场。收麦季节,每天生产队里的老少爷们,把从地里收割的大麦小麦,由大车拉小车推,纷纷进入打麦场。然后由场上有经验的老农,把石碾子套在老牛身上转着场来碾。等碾的差不多了,就扬去碾碎的麦秸草屑,把麦子囤聚粮仓,麦秸草堆成草垛。记得那是一天临近傍晚时分,老天爷刚才还是满脸笑容,没有想到却突然变得阴云密布,整个天都黑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道电闪一阵阵雷鸣。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在这电闪雷鸣的紧要时刻,那年头生产队里的男女老少大人小孩,压根不需要你喊他催的,也不需要问抢场给不给工分的。为啥,那是因为队里得向国家交公粮,大家伙儿得有糊口的口粮。想想,这场上的麦子要是让雨水给冲跑了,生产队几百张嘴喝西白风去啊!所以,每个人都是顶着头上的电闪雷鸣,撒腿就一齐往场跑。当时我们几个知青正在做饭,一看老少爷们都往场上跑,就赶紧灭了灶里的柴火,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此时的打麦场真像大战来临的战场。60多岁的老队长站在石滚上,俨然就是指挥官,大着嗓门让男劳力们赶快用笆斗将打下来的麦子扛到粮仓去,招呼着老庄稼把式们抓紧堆草垛子。而我们这些知青和妇女孩子们,则能扛笆斗的扛笆斗,不能扛的就抱得抱,推的推,把压好的麦秸草送到草垛前,由负责堆垛子的老庄稼把式们一摞摞地码到草垛上,然后用绳索系紧并压上大石头。抢场的场面,是人来人往紧张而忙碌着,老少爷们争分夺秒而穿梭着,等我们把场上的麦子一一抢运到粮仓、堆好草垛后,瓢泼大雨呼啦一下就从天上倒了下来。此时,躲在牛棚里躲雨的大家伙们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虽然脸上被抹的跟花猴子似得,但看到抢收的麦子颗粒归仓,根本就顾不上脸上的灰尘和汗水,一个个露出的都是胜利者的笑容。老队长正在吧嗒吧嗒抽旱烟,看到我们知青一脸汗水,把旱烟袋递到我手里“来孩子们,好样的,抽两口解解乏。”我们答应着吧嗒吧嗒抽了一口,直呛得我们眼泪水都下来了,伸手一抹个个都成了三花脸。老队长开心的笑了,老少爷们舒心的笑了,我们欣慰的笑了。可以说我当时是最高兴的,因为打小我就怕打雷,一到打雷时就双手紧捂着耳朵,有时竟然捂着耳朵钻到被窝里,惹得奶奶笑着说我没出息。可是不知咋回事,到了老少爷们齐上阵抢场的关键时刻,我这个怕打雷的胆小鬼竟然顾不上头顶上的炸雷和大家伙一起抢场。说来也真是奇了怪,打那次抢场后我居然再也不怕打雷了。
恰逢“小满收麦家把家,芒种收麦遍天下”之际,忘不掉那年的“双抢”,忘不掉那年在广阔天地里翱翔的岁月,更忘不掉那年在田间地头及场上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