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又闻红糖飘香时》
作者 楠伲
昨天上午,乡下胞妹打来电话说,明天下午轮到榨糖了,让宝贝孙女去打“糖勾”,小耍赖听到姑婆电话后,异常兴奋,喜不自禁。今天兴致勃勃,驱车赶到做糖作坊处,遥遥就看见屋顶,那浓烟滚滚的烟囱,似一支有灵魂的水彩笔,在蓝天画册里尽情挥洒,肆意描绘。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幽香,愈近愈浓。
糖梗有时混称为甘蔗,有点像竹竿子,中实外直,段节分明,内含汁水,丰沛甘甜,极富营养。但义乌人所称谓的糖梗与甘蔗,有着本质的区别。目前我认知到的甘蔗,只有青皮和淡红色两品种,吃咬起来爽口乐心,质地细腻,清脆鲜嫩。
所谓的糖梗,是躯壳较为硬朗,条杆修长,表皮呈淡青、粉红、淡黄、乳白色或灰白色。形态各异,体魄粗壮,品种比甘蔗繁多的多。吃起来也没有甘蔗嘣脆,但甜度比甘蔗更高更稠,咀嚼时渣皮也比甘蔗坚硬。传统中糖梗是用来榨汁熬砂糖的,抑或送国营大糖厂,精炼加工成晶莹剔透的白砂糖,吃榨俱可。而甘蔗尽当作水果类,生吃的美食,在本地,感知极少用来榨糖。
糖梗是年季作物,生长成熟过程较漫长,每年阳春二月,截节成段,将钢钉似的尖芽埋入沃土,施上基肥,历经雨露阳光,充沛滋润,茁壮成长。喜烈日暴晒,夏季分蘖掇垄,根繁叶茂,任凭台风肆虐,也能顽强生长。至秋末冬初,条杆及甜蜜度达到顶峰,方成熟枯黄,进而收割制糖,特别到了后期,倍受霜寒,摧残考验。脱颖它那,“刚强禀性,威武勇毅,”犹如共和国战士,矗立捍卫,淋漓展现,纵横于地头田间。
收获糖梗时,拗断其一人多高,杆条上的梗头,像卸落孙悟空头顶的鸡雉翎,再剥去那身秀丽的青衣,削尽垢乱如麻须根,裸露白嫩藕状的躯体。此情犹如英雄末路,可还雄赳赳,气昂昂。将其绑腰扎带,一捆捆,一车车,送往榨糖作坊厂,来一场义无反顾,粉身碎骨的生死赴约。从容不迫,视死如归,呵呵,有点大丈夫气概,但骨里子却充满柔美甜蜜,晶莹如玉,润华剔透。
面对隆隆机声,獠牙巨齿的绞汁机,坦然笑纳。一番断筋裂骨,压榨蹂躏后,柔软干瘪,懒散瘫倒,垒墙而聚,心中的愤懑冤屈,随同甜蜜的躯汁,汩汩流淌,进入甘水池,完成榨糖绞汁的第一道工序。
压榨后的糖梗躯壳,也并非一无是处,随同炉堂里煎糖的干柴,搭伙焚烧殆尽,充分利用,发挥这生最后余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榨糖作坊的外墙上面,醒目耀眼的招牌,画绘着古代义乌人民,传统的整个制作红糖过程图案,让人耳目一新,充分展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过去没有机电绞汁设备,绞汁的过程极为艰辛。传说中,貌似用浑粗巨大的硬质圆木桩,制成压榨磨盘,动力来源是大水牛,通过传输装置,沿着几丈的直径方圆,圈圈驱赶,场景颇撼。
可压榨后梗条,没有现在用机器来得干净彻底,梗壳湿漉漉的,汁水绞不净,也没更有效的办法,消耗浪费很大。虽体现了古人的聪明,但也悲哀科技的不发达,真正体现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这一论断。
到现代,也不过只在绞汁方法上的改进,整个制作红糖工序,还是沿袭古老方法。因为制糖只是蒸馏水份的物理过程,没有任何化学变化,无需蕴含太多高科技。 真正体现科学技术的,利用化学变化原理,是在大糖厂里制作出的白砂糖。白砂糖是碳水化合物,水分子结晶体,经过多道工序提炼才能形成,古代是没有白砂糖的。
制糖过程中最不可缺获是供火,炉灶添柴烧火人员,应是兢业职守甘于寂寞的人在岗,为避免烧柴火时的尘灰飞扬,往往与制糖灶堂一墙隔开。因此,分享不到做糖过程中的热闹场景,也没有人来过往,傻呆呆就是一整天,默默坚守,且不得马虎而熄了火。
通过电机小水泵,从甘水池中抽灌,首先注入一只蔑编箩筐,滤去粗劣杂质,再疏流到首只巨大的铁锅池,灌满此锅需要六、七百斤糖汁水,完成第二道工序。
只见灶台上一共有九口煎锅,靠炉子烧火窗的那几只较大,享受的火力也较猛,依次排列,口径逐渐减少。第一、二口锅的主要功能,是清除汁水中的泥沙杂质。
当汁水烧开时,放进几小勺膨松剂小苏打(碳酸氢钠NaHCO₃),锅面沸水连同残渣,顷刻翻浪奔腾起来,大摇勺撇掉上浮杂物。依次转换到下一口,将沉积在锅底的泥沙瓢刮干净,并把泥沙水储藏别处存放,是往后蒸制烧酒最佳原料,绝不浪费。
灶旁制糖要四、五个熟练人手,持在手中的大瓢勺,需不停均匀搅拌,使汁水受热充分,避免锅底结板块。当轮换到达第三、四口锅时,糖水已经很清纯了,随着煎熬,水汽蒸发,糖水越来越浓。
待到最后一只锅时,极需掌握火候,时间过迟,糖水碳化发黑,制成的红糖污浊难看。过早出锅,里面水份还没充分蒸发,打散不开,容易形成糖块。因此,制糖出锅,最后一口锅的出糖师傅,是技术关键中的关键。
浓稠的糖水起锅浇注在木制灶床上,这时是人们制作各种甜点的最佳时机,打“糖勾”,麻花搅糖、芝麻搅糖,花生搅糖、爆米花搅糖,等等。整个制作室,雾气升腾,氤氲弥漫,天花板偶有凝结水,滴进你衣领脖子,微笑着收缩头颈,嗖嗖发凉,但这不影响你浓厚兴致。
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乐此不彼,随心所欲。糖水浇注上面,均匀摇晃,充分粘附,香喷喷,口齿留香,稍微凉了迅速剥开,否则冻硬了再敲,粉碎得不成形状,有失观感。摊凉后扮开罐装,可以请客送礼,深情厚意,珍贵难得,日后享用,其味无穷。
此刻的亲朋好友们,心领神会,眉开眼笑,手忙脚乱,掏出自带来的各种拌佐原料,任意制作自己喜爱的甜点,洋溢欢畅,意足满满。
一阵熙熙攘攘的轻盈欢快后,师傅们再把木槽里,摊凉温热的糖块打散,用铁锹木棍,反复碾压,搓揉成粉状,直至变成金灿灿的堆堆黄砂糖,大功告成,璀璨养眼。
一锹锹砂糖倒入蔑筐里,全屋充斥浓浓糖香味,满满的,一箩箩、一筐筐,灿黄如金子,滑爽若漏沙,整齐摆放,万里飘香。收获后的成功喜悦,把一年雪雨风霜,辛苦流汗,皆化之为云烟。
收获只是过程,满足的是忙碌中亲朋好友,此刻能一同前来分享。那和蔼可亲,欢欣雀跃,亲密如己的场面,瞬间感化成诚挚的福愿,把过往的劳累凝聚成夙望,辛酸淳朴的脸庞,挂满堆笑,惬意坦然,一切都是那么的值得,心中暗暗发狠,明年还要再多种几亩蔗糖。
2022、12、10

作者简介:王贞镇,浙江义乌市人。网名,楠伲,生性淡泊,普通平凡。喜记些琐碎小事,生活自在,无情岁月吹白了黑发,现含饴弄孙,自娱自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