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还在黄河滩养蜜蜂,有一年黄河发大水,蜂箱被洪水冲走,他把余下的几箱搬回家放在后院饲养,冬天做好保温,又买来白糖精心饲喂,春夏出蜜卖了贴补家用。弟弟有一次对小朋友说他敢捉蜜蜂,小朋友们就跟着他来家里看他表演,结果被蜜蜂狠狠地蛰了,疼的哇哇大哭,手肿了好多天,连碗也不能端。左邻右舍来买蜂蜜,不管他们拿的瓶瓶罐罐有多大,父亲都给打的满满的,只收一块钱。父亲养蜂带给我们许多甜蜜的记忆。
九十年代中期,在哥哥的帮衬下,父亲将鱼池平整为林地,开始种植各种绿植和经济作物,又开始了第三次艰难创业。根据市场需求,父亲先后种过柿子、核桃、侧柏、国槐,还有西瓜、白萝卜、芦笋……只要能挣钱,他什么都干。我们总习惯称呼那片地为“鱼池”。
种植经济林是长期投入,家里没了收入。父亲就跟人学做豆腐干、豆腐皮、豆腐卷,免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父亲在鱼池的作坊里制作,母亲走街串巷叫卖。父亲的豆腐坊总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笼布洗的白白净净,做出的豆制品不仅口味好,而且规规整整,有棱有角,深得顾客们喜欢。父亲还把做豆腐的手艺传授给三叔,三叔三婶成了豆腐专业户,生意红火,日子更红火,如今还干着老本行。
劳碌了一辈子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背就驼了,他睡觉总是枕着高高的枕头,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驼背的吧!其实,父亲驼背不仅仅是生活的苦累,还有精神的压力。爷爷从小过继给周家,只比父亲大13岁,抱养他的周家姥爷姥姥对爷爷疼爱有加,早早的给他成了家,帮助拉扯大几个儿女。可是爷爷还是怀念他的生身父母,周家姥爷姥姥去世后,他一直想改为生父姓。父亲觉得那样对不起养生父母,更别说还继承了周家的所有家产。爷爷最终没有改姓,却从此对父亲有了成见。尽管如此,父亲对爷爷奶奶特别孝顺,逢年过节母亲做下好吃的,他总是第一时间先孝敬二老,或者把老人接到我家一起吃团圆饭。奶奶去世前的三四个月里,病重卧床不起,姑姑们没有一个人来陪过奶奶一夜,父亲为此非常伤心!大家庭的好多事情让他难以理解,他无力解决,更无法释怀,常常痛哭流涕!每当看到父亲为大家庭错综复杂的事黯然神伤,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流,我心疼我的父亲,更能体会到他的无奈和心酸。他是个诚实守信的人,一辈子待人真诚厚道,却无法让一个大家庭和睦相处,他内心的不甘、委屈、自责、痛苦,也只有我们这些儿女们能理解。
父亲喜欢写毛笔字,十几年来从未间断,在书写中寻求心灵的慰籍。记得小时候,我最爱帮父亲把写给街坊邻居们的春联晾干卷起,然后挨家挨户送去。直至现在,姊妹们包括下一代的家里,挂的最多的就是父亲写的字,我们都视为珍宝。哥哥经常为父亲购买笔墨纸砚,前些时侄女又给父亲买了好多宣纸,父亲很是高兴。我们都希望他晚年有更多的乐趣。
父亲早已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可他还要每天不停的干活,那躬身驼背的身影还在鱼池的林地里闪现,嘴上说干不动了,手上却不肯放下。好在承包期快到了,子女们都不愿接手,他打算把承包地还给村里,我也可以替父亲长长地松口气了。我可敬可爱的老父亲,这下您该卸下那沉重的负担,安享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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